宮位分列外環。
海上忽生蓮花。
楚如瑤怔怔看著數道流光入海,轉瞬凝成蓮花,徐徐浮出海面遙遙延伸直海中央,僧人緩緩踏步而上,踩著步生蓮,一路走向大陣中央,緩緩盤坐而下。
從楚如瑤這個方向,只能望見這位尊者的側臉,他面如菩陀柔和,目光虛望浩海清澈而悲憫,披帛袈裟迎風飄然,若仙若佛。
所有人都在望著他。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一聲令下。
也許一剎那,也許久遠。
他雙手合掌,緩緩闔目。
一朵蓮花緩緩自他雪白眉心浮現。
“阿彌陀佛。”
大陣驟然亮起。
峻嶺浩大血色光球轟然墜入海底,數不清的螞蟻般細小的人影從它細碎的縫隙中衝出來撲進海水,然後下一刻,血色光球炸開。
滔天的血海噴湧,狂暴可怖的妖力倏然炸響——
一個身影在血河中浮現,黑袍獵獵,六條赤色長尾如孔雀華美尾羽屏展。
所有人瞳孔驟縮。
“妖主!!”
搖搖欲墜的金色屏障在那一瞬間迸裂。
楚如瑤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場景。
她也許一輩子也忘不了這一幕。
無數金色流光的碎片在滔滔血海中紛揚紛繁碎落,像潑天的大雨,像隆冬的盛雪,紛紛揚揚、浩浩湯湯。
然後大海開始翻湧。
是什麼在深海攪動旋渦,是什麼將海面掀起風暴,是神明的怒吼將波濤勁痕震起,震起萬丈驚浪。
九重白玉帝階之上,黑袍赤尾的帝王抬起了手——
於是一具龐大、浩大的、望不穿盡頭的流金屍骸從海底驟然升起。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化而為鵬鳥,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怒戾長鳴,覆蓋滿北冥。
千萬年前,滄瀾太師祖劍斬鯤鵬震滄瀾萬世太平;千萬年後,有一人血祭幽冥破禁封,吞鯤鵬裂大道以開天地一線天。
“…原來…”
楚如瑤聽見身邊一直傲慢刻薄的鄔項英很低地說了一聲:“…這才是萬妖之主。”
是啊,原來這才是萬妖之主。
他的姓名叫成紂。
他是妖主,是暴君,是不世的梟雄,是這千萬萬年真正逆天而行第一人。
楚如瑤心中生出道不明白的悵然。
師尊總教導她,正邪是非有時不是眼睛看見的,要用心去看,看‘非’者做‘是’事,看‘邪’者做‘正’事。
她以前總是聽得懵懵懂懂,但今日似乎終於懂了一點了。
她今日見到了這世上最鐵血暴虐的強者,也約莫將親眼見證他的隕落。
楚如瑤怔怔望著妖主,望著他赤尾記鋪展,睥睨覆海歸元大陣,滔天血海迎向那流金鯤鵬屍骸
——她腦子突然閃現一些光影,那一瞬間,竟恍惚覺得眼前的畫面曾經在哪兒見過。
那一瞬間的恍惚太真實,讓她心裡都彷彿升起了那種悵然,隨即翻湧的是某種說不出的驚懼甚至痛苦,讓她喘不上氣——
就彷彿、就彷彿曾經有那麼一次,她也見過這樣的畫面,然後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所以完全不想再看著它發生一樣。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在這之前,她也就曾經在燕州時候見過妖主一面。
楚如瑤用力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在亂想什麼。
她讓自己不再瞎想,但她心口彷彿還殘存著那一瞬間的窒息感,讓她很不舒服,她不想再看妖主。
她想找一找大師兄。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大師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