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誰都沒說話,最後還是顧倩兮自行起身,說道:“姨娘,我先走了。你們若找到了阿秀,便留他在店裡,我晚間自會來瞧他。”
二姨娘忙道:“你別動了,先在店裡歇著,姨娘替你去找人吧。”
顧倩兮沒有作聲,提起阿秀的小包袱,默默走了。二姨娘看在眼裡,又是心疼、又是內疚,忙一把拉住了瓊芳,附耳道:“好姑娘,快替我陪著她,姨娘來日重重有賞。”瓊芳笑了起來,想她富豪世家,還缺什麼賞賜?儼然便道:“好吧,姨娘得賞我兩籠包子,一碗豆漿。”二姨娘笑著催促了:“快去唄,多少籠包子都成。”
瓊芳追上了顧倩兮,還未說話,卻聽背後“阿秀”、“阿秀”之聲大起,她趕忙回頭去看,卻見二姨娘手提掃帚,竟在馬路上奔走找人了,只聽她左一聲心肝在何處、右一句寶貝快出來,呼聲不絕於耳,鬧得滿街雞飛狗跳。瓊芳暗暗發笑:“似她這般尋法,阿秀便在左近,也要亡命天涯了。”她看了半晌,忙又趕上了顧倩兮,道:“顧姐姐,你現下要去哪兒?”
顧倩兮並未回話,只到街邊僱車,招了好久,卻不見車來,瓊芳曉得她心事重重,便也不多問,只陪著她望長安大街走,約莫行過一個街口,一輛馬車姍姍來遲,車伕低聲問道:“坐車麼?”
這車子四輪前挽,有頂有門,乃是時興的二馬合掛車,兩輛白馬拖著,望來很是乾淨,再看車伕頭頂大氈,披掛整齊,大不同於路上所見的髒人爛車,最合姑娘的心意。眼看顧倩兮開門上車,瓊芳便也搶了進來,還未說話,便聽顧倩兮吩咐車伕:“去紅螺寺。”
瓊芳微微一凜:“紅螺寺?你要去燒香麼?”顧倩兮輕聲道:“我要去見阿秀的生母。”
瓊芳大吃一驚,正要追問,待見顧倩兮默默無言的神氣,不覺心下一凜,便也閉上了嘴。
又下雪了,將近中午時分,太陽卻不見了,街上凍得像是半夜。卻見街角縮了一名幼童,手拉棉襖,颼颼發抖,自是阿秀在這兒受苦了。
適才一個激憤,從家門口狂奔而出,連跑了三里路,如今阿秀又累又渴,再也走不動了,只能蹲在街邊,獨自掉著眼淚。
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正午,學堂也開課在即,阿秀卻不必上學了,這聽來像是一件好事,可阿秀卻沒地方去了。他沒了爹,沒了娘,所以也沒了家,自今往後,肚子若是餓了,只能自己找東西吃,晚上睡覺冷了,只能乖乖為自己蓋被。這一走之下,再也見不到叔叔、奶奶、管家伯伯……天地裡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著。
嗚嗚嗚……阿秀望著地下,終於抱頭痛哭起來。
平日雖說少哭,可一旦離開了孃親,淚水便像決了堤,一發不可收拾。正哭間,忽然背後也響起嗚嗚怪聲,阿秀咦了一聲,正驚疑間,背後已撲來一人,緊緊抱住自己,大哭道:“阿秀!”
阿秀嚇了一跳,只聽來人嗓音嬌嫩,語音嗚噎,連忙擦拭淚水,撇眼去望,面前一名小小姑娘,卻是華妹到了。聽她痛哭道:“阿秀!我總算找到你了……人家昨晚等你等到天亮,都沒見你回來,害華妹擔心了一整夜……嗚嗚……嗚嗚……”
阿秀昨夜被鬼抓走,想已轟動江湖,人盡皆知。看華妹眼眶浮腫,容情憔悴,好似真是一夜未睡。她哭了幾聲,聽不到阿秀說話,抬頭一看,驚見秀哥也是兩眼發紅,還掛著兩條鼻涕,不覺驚道:“阿秀,你……你怎麼了?被鬼附身了了麼?”
阿秀領導眾童,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何曾哭喪了臉?他見華妹滿面駭然,忙拿出了大哥的模樣,先吸起了鼻涕,吐痰道:“誰哭了,我正笑著哪,昨晚打鬼打得痛快!哈哈!哈哈!”乾笑幾聲,想到了孃親,卻忍不住心下一酸,再次紅了眼眶。
華妹駭然道:“秀哥,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