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多大的宮,結果是輸是贏,我都不想見到這些……”
顧嗣源喝了口熱茶,低頭道:“想得功名,便需熬過這些苦。當年你祖母過世,我返鄉丁憂三年,現下回想那段光陰,還真是無憂無慮。唉……福兮禍所倚,別說旁人了,便是爹爹這個兵部尚書能做多久,也還在未定之天……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顧倩兮聽了父親的洩氣話,反而微微點頭,道:“爹爹要是辭宮不做,倩兒最是開心。”
顧嗣源呵呵一笑,捏了捏她的粉臉,道:“爹爹不做官,那你的如意郎君呢?你快出嫁羅,雲兒若不好好拼一番事業,以後怎麼安頓你?”
顧倩兮嘆道:“我也不喜歡盧郎做官。最好大家都回揚州去,過自己的平安日子,什麼也別管。那最是開心了。”
聽了女兒的感慨,顧嗣源摸了摸她的腦袋,微笑道:“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卷而懷之。倘若朝廷真的給江充把持住了,爹爹一定立即辭官回鄉,好不好?”顧倩兮大喜道:“君子一言!”顧嗣源笑道:“快馬一鞭!”父女兩人心意相通,登時相顧大笑。
倘若國家有道,政治清廉,士大夫自該出仕為官,但若國家為奸臣小人把持,則當退隱求去,不幹祿、無志谷。以孔夫子見識之高,也以君子當如是,顧嗣源深明儒學,時候一到,自也該效法先賢了。
兩人談說一陣,天色漸暗,顧嗣源站起身來,道:“差不多該圍爐了,咱們一會兒要上香祭祖,爹爹得去換作衣裳。”說著朝盧雲看了一眼,道:“該把雲兒喚醒了,叫他好好梳理一番,不然你姨娘又有得唸了。”顧倩兮把他推了出去,笑道:“女兒知道了。”
打揚州到北京,從小廝到狀元,這段圍爐夜話不知等了多久,想起終能與情郎一同守歲,直教人心花怒放。父親一出房門,顧倩兮立即坐到榻邊,此時盧雲猶在熟睡,顧倩兮望著心上人的面孔,暗暗祝禱:“但願老天爺保佑,不求富貴,不求顯達,只盼年年如今朝,於願足矣。”
她伸手輕撫盧雲臉頰:心中滿是柔情,忽然之間,盧雲翻轉了身子,卻是朝自己腿上倒臥過來,一時間頭臉枕在自己大腿上,口中還打著呼。
顧倩兮微起害羞之意,只是盧雲昨夜給父親的好友們飽灌黃湯,情郎生性傲骨,她是見識過的,若非看在自己面上,怎會甘願給人作弄?顧倩兮心下憐惜,便不忍將他推開,任由他枕在自己腿上。
過了半晌,眼看天下全黑,不能下喚他起來,便拍了拍盧雲的臉頰,道:“盧郎,快起來了,一會兒要吃飯呢。”
那盧雲給叫了一陣,卻是聽而不聞,反往顧倩兮腿上擠去。他原本臥在枕上,哪知一個側身,枕頭便自行生出芳香,還變得溫暖柔膩,好似軟玉一般。盧雲彷彿置身夢中桃源,非只臉泛微笑,不自覺間,還伸手去抱,想將枕頭緊緊摟住。
盧雲一把摟住香枕,更是睡得神魂顛倒,不片刻,那枕頭微微發燙,跟著一聲嚶嚀,竟然遠遠逃開。眼看枕頭居然會生腳逃走,實在其哉怪也,盧雲心生不滿,雖在睡夢間,兀自皺起了眉頭喉間還發出咿嗚怪響。
顧倩兮站在床邊,滿瞼通紅,心道:“嚇死人了。盧郎平日正經八百,睡姿卻這般難看,東翻西滾的,一會兒可別摔下床才好。”她搖了搖頭,正想把盧雲叫醒,忽聽門口傳來一個尖銳的嗓音,道:“小姐,新衣改好了,小紅請你過去試穿。”顧倩兮聽是阿福過來,當下答應一聲,便走出房去。
阿福見小姐離開,正想轉身離開,匆聽房裡傳來咿咿低吼,好似有什麼野獸躲在裡頭,他嚇了一跳,躡手躡腳地走入房裡,只見床上躺著一名英俊男子,劍眉緊蹙,雙手對空揮舞,臉上神情不滿,不是盧雲是誰?阿福心下一驚,顫聲道:“這不是阿雲大人麼?怎麼喘成這樣?給鬼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