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不會同意,可他兜裡揣著開發商送的紅包,怎麼好意思光站在村民這邊,問題是最後價格談不攏,誰也沒甜頭嘗,林森柏抓的空子是他這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人想也想不到的,當即決定動員全民大搞綠化,並允諾林森柏只要事兒辦成了就分她村管辦的一成利,條件是她常來常往通風報信。林森柏說她還沒滿十六,不能籤協議,於是逼村長把開發商送禮的禮單拿了出來,揣進兜裡,這事就算兩為把柄,兩相授了,從那時起,林森柏每逢假期必回家看爺爺,頻繁得連父親都連連贊她長大懂事了。
那年入秋時,林爺爺的病絲毫不見起色,成天躺在床上又是喘又是咳,父親想把爺爺接到城裡來住,又怕母親不同意,林森柏一反不問家事的態度,力挺父親,一番道理說得催人淚下,結果母親不僅同意了將爺爺接回城裡住院治療,還同意拿出積蓄為爺爺蓋一棟新房子就算為老人家盡最後一片孝心。
結構簡單的四層小樓蓋得很快,因為村長號召村裡群策群力為老紅軍搭建最後的安樂窩,僅三個月不到小樓就收了尾。其間老爺子公費醫療倒也沒花幾個錢,安養了一段時間覺得城裡實在悶得慌,說自己要死也得死在故土上,於是林森柏和爸爸媽媽一起將老先生又接回村裡。老爺子一輩子也沒想過還能住進那麼高的樓房,還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又聽兒子說都是林森柏提議蓋的,頓時熱淚盈眶,扯著林森柏的手猛道“誰說女子不如男”,臨終,淚眼模糊時一筆簽了徵地協議,再一筆簽了遺囑。
六畝耕地,託由村裡管理,每年每畝六千,連租四十年,共一百四十四萬;地裡莫名其妙長出的樹,樹徑達到補償標準的共一百二十五棵,每棵一次性賠一千,共十二萬五;兩畝宅基地共賠十八萬,但宅基地上面的建築,可叫開發商賠了大錢,一是它新,二是它四層樓將兩畝宅基地佔得滿滿當當,這一賠,就比造價還高出了百分之三十去,林森柏家掏出的二十六萬,回頭變三十四萬;一年半之後,村裡三十幾戶人總共獲利九千二百萬,村管辦另有二百六十萬的管理費,一成二十六萬交給林森柏,換回了會令村管辦蒙羞的禮單。所以,最後林爸爸為林森柏開設的遺產接受賬戶上一下存進了二百三十四萬五。
林森柏有了錢,開始對自己的年齡撓頭。怎麼著?沒滿十八,正經做事的話合同不好籤。
想來想去,她在當時剛剛崛起的股市裡開了個戶,成天逃課盯著交易所裡的螢幕看,看著看著,就這麼看過了美好的花季雨季,直到她十八歲那年,舉國上下正熱情期待香港迴歸時,噩耗傳來,那位促成香港迴歸的中國巨人,與世長辭了。林森柏那年要高考,本來就沒什麼時間盯市,交易所裡泡得夠久,人也容易對重大訊息敏感,她想,是時候了。五一長假後的一輪股市井噴更加堅定了她離市的決心,兩年內積累出的五百七十三萬現金一次抽離股市,終於有幾個月時間呆在銀行裡休養生息。可巧,九五九六加小半個九七的那輪牛市在她安下心來複習功課的時候,幾日內急轉而下,成了兇惡的黑熊,一口吞掉大小股民的夢想,造就跳樓新聞無數,而林森柏卻順利地在二流分數與人民幣的保駕護航下進入了一流大學,高中裡糾纏了三年,為她遮風擋雨無數的小情人也就此分道揚鑣。
7——兩——
這人啊,被圈養慣了,一進大學就容易放羊。
林森柏連在教風森嚴的高中都敢逃課,更別提大學。
但九七年那檔口,除去酒吧舞廳卡拉OK也就確實沒什麼可玩的了。某天林森柏和一群狐朋狗友在河邊的酒吧喝得醉醺醺,聽鄰桌一群大齡青年說什麼瘟抖死很好用,逼逼愛死很好玩,她便借醉晃悠到那桌去,牛頭不對馬嘴地與人攀談了一番。
第二天銀行還沒開門,林森柏已等在兩頭大獅子中間,手裡捏著存摺,預備租個鬧市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