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嶸比他年長十五歲,過而立不久,但九年的幽禁時光叫他早生華髮,看起來更像是不惑之年。
永慶二十四年末,先皇后崩了。
永慶帝與李嶸都很是悲痛,身為太子的李嶸守孝一年,那期間白日做完聖上交代的事,晚上多在鳳宮抄經祈福。
出了孝期後,差不多又過小半年。
二十六年的暮春,太子妃有了身孕。
皇太孫的到來一掃陰霾,不說李嶸自己,永慶帝都欣喜不已。
永慶帝的確有很多很多兒子,排前頭的幾個兒子年紀差距不大,也都成了親,甚至還有生下皇長孫的,但太子妃有孕,若生下麟兒,與其他孫兒還是不同的。
只是,狂風暴雨匆匆而至。
巫蠱案發生了。
李嶸自辯,大雨之中,被罰得在御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夜,溼寒入體,那日起腿腳就不太好了。
定罪後,身懷六甲的廢太子妃堅決陪伴著同入舒華宮,但這一胎期間大起大落,寒冬臘月裡早產臨盆。
李嶸急著要請御醫,但舒華宮哪裡能隨便請人?
巫蠱案血流成河,那年的冬天冷得嚇人,永慶帝暴怒還未消散,守門的侍衛輕易不敢為了舒華宮的事去觸黴頭。
李嶸在雪地裡跪了大半天,才有心軟的侍衛試著往上頭遞了些訊息。
等太醫來了,管了生孩子的急,就顧不上李嶸的腿,讓本就有問題的雙腿雪上加霜。
自那年後,一道冬日,尤其是溼寒之時,腿腳定然不好。
也就是李嶸自己不介懷。
他一個廢太子,不用見人,不用走動,只要殿內夠暖和,躺著就躺著了。
還是承平長公主看不過眼,萬般心疼這侄兒,藉著給剛出生的孩子送襁褓的名義,一併塞了張極其厚實保暖的織金被子,這一蓋就是這麼多年。
因此,沈臨毓送李克的那袋摔炮,除了是年禮外、也是生辰禮。
用他的話說,噼裡啪啦一頓響,去晦氣。
至於本該給的壓歲銀錢,沈臨毓直接給李嶸。
早幾年李嶸是不願意收的,沈臨毓說,一把銀錁子而已,不能叫他失了做表叔父的樂趣,李嶸哭笑不得只得隨他。
這些年下來,倒是給李克存了小半匣子的錁子。
許公公把酒溫了,菜也熱過,進來擺桌。
閉著的窗戶外頭傳來摔炮的響聲,李嶸豎耳聽了會兒,這大概就是一年裡,冷清的舒華宮最有生氣的時候了。
沒有讓許公公在邊上伺候,沈臨毓給李嶸倒了酒,兄弟兩人先碰了一盞。
起先的話題皆中規中矩,問永慶帝身體,問從前關係親近之人的狀況,曉得故人一切都好,李嶸放心許多。
“前幾個月,我去探望了高邈老大人,”沈臨毓抿著酒,道,“他老人家年事高了,精神頭兒倒是不比你差。”
李嶸樂得笑了起來:“怎麼想到跑那麼遠?”
“有些事情與他請教,”沈臨毓沒有直說科舉舞弊的事,但還是給李嶸透了些訊息,“金太師曾有一女嫁給了他的學生馮正彬,大哥還有印象嗎?”
李嶸與金太師有師生恩情,自是記得:“我記得,她是出事時傷心過度走的,腹中還有胎兒。”
“是馮正彬殺妻。”沈臨毓道。
李嶸愕然睜大了眼睛,一時懷疑自己聽岔了。
沈臨毓原原本本地把馮正彬的死說了一遍。
從大慈寺的上吊,到小河村後山的開棺驗屍,再到馮家的結局,老太太殺了前兒子,徐夫人包庇兒子毒害長輩,馮遊對祖母下毒,一家皆有罪,正好黃泉路上作伴。
李嶸聽完後,沉默了很久,不言不語中,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