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若我帶走姨娘,她們會以為我丟下她們不管的。無論如何,大娘總是父親的妻子,是我哥哥的母親,我不能將她們棄之不顧。況且……我是男子,照顧姨娘起居,多有不便之處。”
明鸞瞥了他一眼,很想敲一敲這個古人的迂腐腦袋,只是想到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便忍住了,道:“以前你就住在山上,每天都能去村裡瞧你娘,也就算了,如果你真的打算跟萬千戶走,還是要想辦法先把她安頓好才行。畢竟你這一走,可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回來的,天知道你大娘和嬸嬸會怎麼折騰她?就算我有心照顧,也終究是外人,不好插手管你家裡的事。”
崔柏泉神色黯然:“你說得對,我高興得太早了。我不可能丟下姨娘不管的,但我若是跟萬千戶走了,自己尚且身不由己,又談何照顧家人?”
同知衙門的差事穩定,能讓他過上安穩而不愁吃穿的生活,還能就近照顧親人,但是一旦入行,就成了下九流,一輩子翻不得身不說,連子孫後代都要受影響。
成為萬千戶的親兵,他很可能從此就踏上了康莊大道,前程有望,但也意味著要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離開家人,無法照顧得了瘋病的母親。
這兩個選擇都各有好處,各有不足,崔柏泉一時難以抉擇,最初的歡喜幾乎完全消失不見了,剩下的是為難與痛苦。猶豫再三,他有些艱難地做出了決定:“我還是去柳大人那兒吧。等我在城裡安頓下來,就把家裡人都接過去……”他雙拳緊握,眼裡滿是不捨。將門出身的少年,即使一朝落魄,仍舊盼望著能在軍爨隊裡出人頭地,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著實難過。
明鸞見狀,便勸他道:“你別急著做決定,這事關係到你一輩子,我又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你只跟我商量,難免會有疏忽之處。不如這樣好了,你去找左四叔,他是大人,又在衙門裡當過差,這種事兒的利弊他最清楚不過,如果他覺得你可以做差役,你再去做,多向他請教請教為人處事的決竅,也能少走點彎路。”
崔柏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左四對這件事的反應異常激烈。他非常堅決地反對崔柏泉進同知衙門當差:“我在衙門裡做了這麼多年,深受其中苦處,你別看衙差的差事似乎十分穩當,手裡又有權有錢,走在路上很風光,其實別人根本瞧不起你,當面對你小心奉承,背地裡都罵你是下九流。對著小老百姓你或許能耍耍威風,可只要上官一不高興,想打你就打你,想攆你就攆你,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你想討個好媳婦,人家都能從頭挑剔到腳!將來生了孩子,還要繼續做這一行,世世代代翻不了身。當初你親外祖父母本是種地的家裡也有幾畝薄田,在鄉里還算有些名望,可你母親就因為自小在我們左家長大,有了下九流的親戚嫁進崔家後,連丫頭婆子都敢看她不起!你若是貪圖這一時安穩,也一腳踏入這行當,你就別認我這個舅舅了!”
崔柏泉被他的反應嚇著了,慌忙將自己的顧慮盡數告之,左四卻絲毫不為所動,還道:“你嫡母和嬸孃是靠不住的,我早說你不能將你娘託給他們照顧既如此還猶豫什麼?帶你娘一起走!你沒空照看她我暫你照看!她是我妹子,我只能遠遠地看架她被人欺負,心裡就夠難受的了,既然你為難,索性我來替你解決!”
崔柏泉鼻頭一酸:“舅舅,我答應了父親和哥哥,要照顧好大娘的……”
左四咬牙道:“你要照顧她?她又是怎麼對你的?!無論你父親兄長怎麼說,你娘被那**害到今日這個地步,你難道就不心疼嗎?!你難道就因為答應過你父親兄長這句話,寧可委屈自己的生母?!你這是不孝!”說罷氣沖沖地跑出了門。
崔柏泉心中一痛,蹲下身,雙手抱頭,遲遲沒有起來。
明鸞再次見到崔柏泉,已是第二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