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氣,逕從懷中取出那張殘黃紙片,說道:“柳門四將,觀海雲遠,你說得是盧雲。”
盧雲,山東青州府,景泰三十二年一甲狀元進士及第,任長洲七品知州
殘缺紙片裡,盧雲二字上桌,登讓瓊芳心頭一跳,臉上有些潮紅。她湊了過來,悄聲道:“你以前見過他麼。”娟兒望著桌上的紙片,靜默半晌,輕聲道:“見過又如何?他已經死了。”
“死……死了?”陡聽狀元爺的死訊,登讓瓊芳愕然無語,喃喃反問:“你……你聽誰說的?”
“差不多十年前吧……”娟兒學著姐夫的模樣,自顧自地倒了杯酒,仰頭飲了,聽她幽幽說道:“柳侯爺給景泰皇爺抄家,他那時身在柳府,便給卷在事情裡頭,終於也……也……唉……”她神色悲憫,搖了搖頭,低聲道:“總之那一天後,他就不見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柳門四將,觀海雲遠”,在那段王朝復辟、怒蒼歸降的驚濤駭浪中,柳門三位都是天下矚目的角色,卻獨獨缺了那朵雲。像是給風吹散了,還是羞了臉躲到藍空背後,總之他失蹤了十年,下落不明。全天下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埋屍何處。
瓊芳緊泯下唇,雙目凝視燭火,她沒有反駁娟兒,也不曾透露那個秘密。
傍晚親眼所見,盧雲挑著一幅面擔,從她的窗下飄然經過,逼得瓊芳不及更衣,便一舉躍下窗扉,直追而上。縱使全天下都當他死了,瓊芳心裡卻是明明白白,盧大人沒死,他只是跨入了天下第一大水瀑裡,修煉成精,成了那個不言不語的大水怪……也害自己傍晚時連追了幾個路口,最後只能聊勝於無,帶回了這本人物紀譜來瞧。
想起昨夜盧雲與裴鄴的對話,瓊芳怔怔沉思,她抬頭望著閨房,忽道:“娟兒……你說顧小姐她是不是……”她反覆打量措詞,低聲便道:“是不是認得這位盧大人。”
“你可神通廣大了……”娟兒戟指瓊芳,杏眼圓睜:“連這等事都打聽了。”
瓊芳心下大喜,想起昨夜大水怪的悲苦神情,更有意查個水落石出,忙道:“他倆有何瓜葛?可是情人麼?”娟兒不太願意說,只嘆了口氣:“你究竟打哪兒聽來的?可是這府上有誰多嘴麼?”
瓊芳死纏爛打,笑道:“你別管,我睡覺時夢見的,快說吧。”娟兒神情有些不忍,她遲疑半晌,嘆道:“也罷,反正人都死了,就照實跟你說吧……”她眼望顧小姐的香閨,幽幽地道:“盧哥哥和顧姐姐以前是未婚夫妻,文定過的。”
雖說早已料到如此,瓊芳還是“啊”了一聲。謎底揭開,為何盧雲會千里迢迢過來揚州,為何會潛入顧姐姐的閨房,又為何會因顧尚書之死而流淚,原來他與顧府淵源如此之深。
毋庸置疑,大水怪心裡掛著一個人,這才讓他沉默不語,廢然如死。想到大水怪默默倒睡的背影,瓊芳心生惻然,眼眶不由紅了。眼見好友有些失常,娟兒開口呼喚,喊道:“芳妹!”瓊芳定神過來,反望著娟兒,只見她一雙妙目一瞬不瞬,只在盯著自己。瓊芳嘆道:“又怎麼了?”娟兒咳了一聲,莊容囑咐道:“芳妹,我方才告訴你的,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你聽過便算,以後絕對、絕對不可以去提。你曉得的,顧姐姐已經是人家的……”
瓊芳嘆了一聲,道:“我懂,她已經嫁入官家,成了人家的妻子了。”
娟兒放落心事,頷首道:“你曉得便好,那我就不多說了。”
當時女子看重名聲,嫁出的婦人便受桎槁,顧小姐既是楊夫人,外人便不該斐短流長,更不該提她的舊日戀人。瓊芳身為紫雲軒的小主人,通達政務,如何不解世故?她趴倒桌上,拿著筷子敲打碗盤,忽道:“娟兒,楊大人待顧姐姐如何?”娟兒微微一愣,反問道:“你問這個做啥?”瓊芳搖頭道:“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