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們剛剛被薛倉的數十萬大軍趕出了冀州鉅鹿郡,在那亂世之中猶如浮萍,帶著不足三千的疲兵四處奔波。
作為軍師的諸葛琮觀測天下大勢後,便提出想要北上前往那兵荒馬亂的幷州找一條生路。
他的眼光從未出錯,他們這群人果然很快在幷州雁門關站住了腳,又積攢了一支可觀的軍隊。
只是還未等他們厲兵秣馬狠狠對薛倉實施反擊,北邊兒又來了一群鮮卑人。
——帶領鮮卑人的首領正是初出茅廬、想要南下大展身手的鮮卑王室子弟那拉提。
那拉提年少成名,在鮮卑號稱“萬人敵”,有著兇殘的內心,卻長著一張堪稱漂亮的臉。
張朝記得很清楚。
那是年輕的諸葛琮第一次在軍事領域遇上與自己實力相當的敵人。
他在頭痛之餘,也不免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具體表現在制定的戰術更加殘酷犀利,招招見血,恨不得第二天就將那拉提斬於劍下。
而那拉提……他也算是迄今為止張朝所見過的所有人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面對天羅地網,這野獸般的鮮卑人總是能敏銳地尋找到一絲破綻,從中逃出生天,再找機會狠狠地回頭咬上一口。
最後,還是諸葛琮率先失去了耐心,不顧主公的勸阻,以自身為餌親自入局。
那拉提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殺死他的機會。
他上鉤了。
……張朝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他接到戰報,心跳如擂鼓,帶著威虎營千里奔來想要支援仲珺。
一路上盡是屍體。漢軍的,鮮卑人的。
到處都是血和火。
就連本該安全的大營中也全都是血。
折斷的羽箭、碎裂的長槍;甜腥的氣息、寒松的氣息以及彷彿大雨過後的溼潤味道……
諸葛琮拎著刀,安靜地站在一地屍體之中,聽到張朝的腳步聲,緩緩回頭看來。
他的眼神很冷淡,望過來時彷彿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路邊的一棵小草、一塊石頭。
那張俊美又銳利的臉上濺上了血,便顯得那張臉越加蒼白,也使得他整個人就如同一把鋒芒無比的長劍。
那是張朝第一次見到他親手殺人。
在張朝怔然的目光中,他將長刀隨手拋在地上,黑瞳逐漸恢復了溫度,輕笑著說:
“那拉提已死。”
“現在我們可以南下找薛倉了。”
亓官拓嚥了口口水。
我的親爹啊……仲珺殺那拉提那會兒他還沒入夥兒,也不知道仲珺真能親手殺人……額,用文氣不算,反正就是很驚訝……
感覺對於文士的刻板印象完全消失了呢……原來文士也會拎著刀砍人呀,哈哈,哈。
不過……
“這麼說來,那拉提不是死了嗎?怎麼現在又……”
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仲珺也算是死而復生,便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無助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這都什麼事兒啊……
雖然對於仲珺還活著,他是很高興、超級高興、無比的高興。
但是若是以後,敵人也一個一個都蹦了出來,那可如何是好啊?
西王母她老人家怎麼搞的,就不能只放仲珺一人回來嗎?怎麼連這些亂七八糟的傢伙也都要放出來,買一送一也不至於吧……
師渤低著腦袋,又看了眼軍帳的方向,低聲道:
“我再看他一眼就要回去了。涼州戰線吃緊,不能在幷州耽擱太久。”
張朝點頭,像以前一樣囑咐道:“注意糧草,仲珺說預計二月中旬會出兵,屆時不要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