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無言,大掌櫃見他滿腹心事,微笑便道:“國師,不想問塔裡住著什麼人嗎?”羅摩什聽了這話,卻只微微苦笑,搖頭道:“大掌櫃,我已經老了。”
老了,老到不想知道了……這不是他的時代,鼓掌輪不到他,奉迎也不必他,他的光榮已經結束。大掌櫃望著羅摩什,反手拍了拍他的光頭,那手掌溫溫熱熱的,好似帶著一抹安慰。
兩人推著攤車,一路回到了京城,時在年關下午,路上白雪藹藹,往來行人俱有笑容,卻是一幅年節歡景。兩人走過半里,來到了一處陋巷,見是京城裡的老街銅鑼衚衕。大掌櫃停車下來,自從懷中取出人皮面具戴上,轉眼間便成了個面色臘黃的中年男子。
今日一路走來,大掌櫃舉止始終怪異,看他又有新招,羅摩什也只能呆呆望著,不知該說什麼。他想到了老婆孩子,低聲便道:“大掌櫃,下官家人還在等我回家過年,我可以走了麼?”大掌櫃微笑道:“還不行,咱們還沒迎到天女。”羅摩什驚道:“這……又是天女,她不是住在塔裡了麼?”
大掌櫃笑道:“你倒忘得快,紅螺天女共有幾位?”眼前現出了兩座寶塔,羅摩什苦笑便道:“兩……兩隻……”大掌櫃似沒聽出他的嘲諷之意,只自顧自地笑了:“正是兩位,帝釋天給了咱們兩位天女,一位可以替咱們祈福保命,已然住在塔中。另一位可以降魔驅鬼,卻還在凡間走動,咱們便是來迎接她的。”
“護國天女”有兩位,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他養了兩個情婦?以大掌櫃的風流倜儻,便要養十個情婦也無不可,只是美女鶯啼燕叱,卻哪有什麼法力降魔驅妖?羅摩什也無力多想了,只站衛兵似的垂立一旁,滿面都是愁容。
大掌櫃也不多談朝廷事,他掀開了長袍,自坐街邊,眼看羅摩什始終站著,便拍了拍身邊空位,道:“過來坐下,陪我聊聊。”大掌櫃扮成了中年販子,神色似也慈和起來。羅摩什張大了嘴,不知這人是否吃錯了藥,他遲疑半晌,終於大起膽子,坐在大掌櫃身邊,神色有些不安。
大掌櫃笑了笑,淡淡問道:“你很懷念江太師,對麼?”
羅摩什咦了一聲,竟是遲疑難言,過得半晌,終於鼓起了勇氣,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大掌櫃拍了拍羅摩什的後背,微笑道:“不只你懷念他,連我也想見見他,向他請教些道理。”
江太師早已亡故,便算還活著,說來也不過是大掌櫃的手下敗將,還能指點人傢什麼?羅摩什呆呆望著大掌櫃的假面,陪笑道:“大人……您……您在說笑麼?”大掌櫃嘆了口氣!道:“也許吧,總之治國如烹小鮮,要能像他一樣恰到好處,不溫不火,不是那麼容易。”
耳聽大掌櫃語帶推崇,羅摩什自是愣了,忽在此時,聽得一人道:“店家,這些糕餅怎麼賣?”羅摩什醒覺過來,趕忙回頭去望,赫見一名美婦站在推車之前,手上持著銀兩,看她東挑西撿,似要買些馬蹄糕。大掌櫃居然也站起身來,自行來到推車之旁,學著販子的模樣陪話。
那美婦嗓音柔曼,聽她道:“這些餅兒鮮麼?”羅摩什乾笑幾聲,便要上前來答,卻聽大掌櫃渾起嗓子,搶先答道:“上午才發好,放夫人一萬個心,絕不會吃壞肚子。”
吃壞肚子?耳聽大掌櫃有模有樣,居然做起生意來了,羅摩什自是眨了眨眼,嘴角發出了苦笑。那美婦點了點頭,回首便道:“阿秀來吧,想吃什麼,自己過來挑啊。”一名男童快步而來,看他膚色黝黑,目光炯炯,額上還繫了條玉帶,望來精力瀰漫。羅摩什呆呆看著男童,忖道:“阿秀,這名字好熟……”忽然心下醒悟:“神秀小少爺?”他大吃一驚,轉目再朝那美婦的背影望去,更已認出這女子的身分。
“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