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一鬆,看著盒子自我手中跌落、碎裂,然後,看見了藏在底板下的小夾層,我一驚,原來這盒子的底部真有一個夾層,難怪,它的底會有一指那麼厚。
怔了好一瞬,我才慌忙將盒子撿起,開啟那個夾層,裡面的東西並不多,只有三樣。
先是一張宣紙,被折得很整齊,我將它開啟後才發現,那竟是外面曾經共同執筆所畫的鷹兒,那時他握住我的手,除了最後一根羽毛,每一處,都是他握住我的手,細細描繪。而那最後一根羽毛的撇,至今仍然剛勁可見,似仍能聞見我當時掩飾不去的心不甘情不願,只因他說,要放我回草原,要把自由還給我,可其實,我明明不要這些……
然後是一枚鳳釵,曾被我扔過兩次的鳳釵,曾被他撿回兩次的鳳釵,第一次撿回時,他對我說,以後,不準隨便扔它。為什麼呢?是因為,它是我作為皇后的證明麼?可我更覺得,它是我作為他妻子的證明,只是突然很想知道,當他第二次將它撿起的時候,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多希望能看見失望、心痛,只因我丟棄了這個身份的證明……
再然後,躺在夾層的最底下,被銀布裹著,似是被保護得最小心的那個物件,初拿起它的時候,心中便有了一種直覺,但將布層層開啟的時候,直覺更成了笑,成了淚,成了心中波濤駭浪般的喜悅。
面具呵,他給我的面具,我戴了整整三年的面具,仍如停留在花間的青色蝴蝶,只是當中有了條裂痕,可裂痕被小心接起,不難看出,這裂痕被接得多麼細心,幾乎摸不出一絲痕跡。
不是說壞了,扔了麼?又為什麼要藏著?又為什麼要騙我?
諦聽,你可知,當你說扔了的時候,我的心中有多難過麼?而如今,當我發現它沒被你扔掉甚至還被你護得那樣小心的時候,我不再難過,卻是有更兇猛的痛膨脹在心底,痛得我開始哭泣,痛得我無法呼吸,痛得我原本還可壓抑的念頭突然爆發至無法控制。
諦聽,我好想見你,真的,好想好想再見你一面……
這是我頭一回這麼認真地裝飾自己,特地點了淡而雅的妝,特地讓小鳩給我梳宮城裡如今最美麗的髮髻,插上了白木簪,特地翻出母妃曾為我做的繡了梅花的白裙,末了,我奔出宮閣,在太陽下轉了一個圈:“好看麼?”我問小鳩。
小鳩用力點頭:“恩!好看!”
我微微垂眸,滿心期待:“若他也覺得好看就好了。”
小鳩歪了腦袋:“他?灸舞皇子麼?可皇子他不能來啊。”
我不說話,只開心地笑了。
太后命我同她一起入席,於是赴席前,我先去了她的慈安殿,她當著我的面將毒藥塗在一隻杯子的杯沿上,末了還笑著問我:“不後悔麼?”
我亦笑著搖頭:“不悔。”
“雖為了不打草驚蛇,本宮未多派侍衛入殿守衛,可本宮已命花都王軍包圍宮城,連一隻鳥兒也休想飛得出去,你有什麼別的打算,還是趁早向本宮坦白,本宮大可從寬。”
“城兒只想讓諦聽陪葬,別無他意。”
“最好是這樣。”
她淡淡瞟我一眼,遂走在前,與我一同去了天涯殿。
還君珠華4
天涯殿裡到處掛滿了紅色花結,除了花雨與大紅喜字以外,如此張燈結綵的天涯殿,與我從前嫁給諦聽時的它簡直一模一樣。
而方一進殿的剎那,殿裡突然鴉雀無聲,似為太后駕到,可他們的眼,全都凝結在了我的身上,因我的笑,我的妝,我足以比下珠華任一女子的傾城容顏。
不知他是否亦在這些人群裡面?不知他看見今天的我,是否也會有些小小的驚豔?我彷彿又回到了豆蔻年華,懷了少女心思,似是天真與單純,又回到了我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