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動道:“翼晨,你別攔著,楊老弟就是這個脾氣,不願欠人情。”
楊振武環顧四周,目光聚焦在窗臺前擺放的一張瑤琴,問道:“這琴,我能拿來用嗎?”
雷動道:“這琴就是個附庸風雅的擺設,徒弟送的,你嫂子彈了幾十年,來來去去,就只是一曲《高山流水》,聽到我耳朵都長繭了,她還是沒學會第二首琴曲。”
董愛玲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那麼嫌棄,我連《高山流水》都不彈了,簡直對牛彈琴。”
擠兌了雷動一句後,董愛玲走去搬來瑤琴遞給楊振武:“振武,拿去用。”
楊振武讓鄭翼晨雙手捧著,向董愛玲做保證,一定不會損壞瑤琴。
董愛玲道:“毀了也好,反正我就彈給一個人聽,他不樂意,我也不愛彈了。”
雷動賠笑道:“我說著玩,你別當真。”
董愛玲淡淡的道:“你說過的許多話,我都從沒當過真。”
楊振武愣愣看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吵嘴,他一個孤寡老人,自然體會不到看似互相抬槓的言辭中隱藏著似海深的夫妻情誼,還以為兩人真為了一張琴吵嘴,而自己正是夫妻吵架的導火線,慚愧的道:“嗯,我不用這琴,你們別吵了,好嗎?”
鄭翼晨笑道:“老師,您別理他們,夫妻倆床頭吵架床尾和,常有的事,我們做正事要緊,該怎麼用這琴就怎麼用,別客氣。”
楊振武點點頭,伸出兩手放在七絃瑤琴的頭尾兩端,七根琴絃如同有人撥弄一般,從中間向兩側分開,嗡嗡作響,以中間靜止不動的那根琴絃為界,彎成了兩兩相對的圓弧。
這張瑤琴是衛道唐所送,兵王手筆,孝敬師孃的禮物,不是普通的街邊貨,表面上佈滿了斑駁的斷紋,彎彎曲曲,如同扭曲著身體的小蚯蚓,名喚斷水紋,是年代久遠的古琴才會有的特徵。
“啪!”
琴體傳出了一聲細微的炸裂聲,表面多了一道斷紋,惟妙惟肖,與原本就有的斷水紋幾無二致。
鄭翼晨瞪大了雙眼,仔細觀察這道由楊振武的太極拳勁震出的斷水紋,再對比其它的斷水紋。
他一雙眼睛,堪比好幾百倍數的顯微鏡,可以觀察到這些紋路最細緻的細節,正因為此,他才更為吃驚。
這道剛剛出現的斷水紋,與那些經過了數百年的滄桑歲月才形成的斷水紋完全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而是一樣。
這種一致性並不止表現在紋路,紋理的外在一致,匪夷所思的是連內在蘊涵的古樸氣息都完全一致!
鄭翼晨整個人都呆住了,他雖然對古玩古董沒研究,也知道在太平盛世古董造假是一個暴利的行業,因此現在的古董造假技術發展迅速。
可是不管怎麼發展,造假商人始終無法古董的歷史厚重感,也就是所謂的包漿。
窮盡無數造假人士都無法做到的事,讓楊振武輕易做到了!
他要是昧著良心,憑這門手藝賺錢,哪還至於挨窮?
在他愣神的功夫,炸裂聲密如爆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斷水紋相繼出現,頃刻間琴體多了將近一倍的紋路,如同萬川匯海。
新生的紋路有好幾種不同的樣式,有的如同蝌蚪文字般彎曲鬥折,有的如同潑墨山水畫的疊嶂重巒,有的如半弦之月,有的首尾相接,分明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圓。
儘管太極斷水紋形狀各異,內在卻是一樣的圓潤自然。
一種無暇的和諧。
楊振武松開了手,目光灼灼,自有一派宗師氣象:“琴上的每一道紋路,你要認真摸索,領悟,我一身的功夫,都鐫刻在上頭了。”
他瞥了一眼雷動,輕咳一聲:“嗯,我聽雷老哥說了,你練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