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見的大陣仗中,功課第一吃緊的便是“前鋒營神樞十二師”,此營肩負短兵相接之責,主帥為“慶王爺”朱昕,至於他手下諸師中最為吃重的,則是督師耿國珍的“神策師”,此師連線左右兵馬,可說是十二師中的樞紐。至於樞紐中的樞紐,則是都司段奉節指揮的“神策前衛”,而那“神策前衛”裡最關鍵的人物,則是一位沒人認識的無名小卒,張緣根。
張緣根,直隸保定人,他左邊有一十三萬人,右邊也有一十三萬人,不過沒人曉得,今夜的張緣根已是國家干將,他身處前線長牆正中央,實乃樞紐中的樞紐,關鍵中的關鍵。只要他倒了,鐵牆便會裂成兩半,再也銜接不起。
場面忽然靜下來了,徽王爺不再訓示,前鋒營的慶王爺也沒了聲響,連帶的督師耿國珍、都司段奉節也都噤默下來,此時人人噤默,個個無言,在這無聲大地裡,只剩下兩個人有聲響,一個是遠在天邊拉肚子的正統天子朱炎,另一位則是前鋒營的小兵張緣根,他拿起了水壺,咕嚕嚕地灌著冰水。
咕嘟……咕嘟……好喝的聲響傳來,一時如同疾病感染,段奉節拿起了水壺,耿國珍拔開了木塞,慶王爺也仰起頭來,身邊將士一個接一個,一傳十、十傳百,全軍三位提督、四十八名督師,二百四十位都司,甚且連帥帳本營的徽王大都督,當此一刻都舉起了水壺,痛快地灌著冰水。
啊……人人都累壞了,傍晚朝廷獲得急報,說霸州城出了大事,便命“勤王軍”就近馳援,那時徽王爺本在宜花院喝酒,一見朝廷的傳令火速抵達,二話不說,便已急急奔出妓院大門,將其餘三位王爺全數召集。
事發的時候,耿國珍人在小妾床上,猛聽慶王爺到府踢門,不及穿起褲子,一把便將三個小老婆推開,火速下床,那段奉節本在吃元宵,也是給傳令死拖了出來,押進了軍營,後來的事沒什麼好說的,總之張緣根好容易從營裡溜了回家,還在替孩子扎燈籠,便給上司抓個正著,也是怕給軍法究辦,便在孩子的哭聲中衝出大門,火速溜回京畿大營。
沒日沒夜的兼程行軍,總算及時趕抵霸州城郊,便又開始列陣圍城。只是霸州臨近京城,向來少有外敵侵擾,究竟有什麼大事發生?是演軍麼?是打仗麼?可為何帶來這許多鋼盾圍城?朝廷事前不交代,事後不解釋,好似忘了眾兵卒還在過年,人人心中苦悶,卻也無人閒話多問,畢竟皇命難違,一會兒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只能這麼著了。
月圓在天,大地如銀海,人無語,馬不鳴,曠野間月亮姐姐再次露臉,四下月光明媚,好生寧靜,連將官們也拉住了馬,不再來回呼喊。一時間只有清風徐吹,伴著元宵夜的溫柔月光,溫柔攏住了遠方的霸州。
安安靜靜的霸州城,除了地下那條紅線,其餘全無異狀。人人都感安心了,日月朝在此一刻,當真是天下太平。百萬軍卒一同垂下頭去,暗暗打著盹兒。
大軍閉眼小憩,每個人都在休息,雪花飄飄,烏雲偷偷籠罩過來,月光慢慢黯淡了,地下紅線漸漸為飛雪所掩蓋。一寸一寸、一點一點,慢慢的、漸漸的,紅線全數消失……之後,遠處城池裡傳來了一聲……
轟……
正鼾睡間,忽然大地搖了搖,帶得萬軍身子輕輕一晃。兵卒也睜開眼了,張緣根咦了一聲,他與百萬兵卒一同垂望腳下,人人眼中都帶署疑惑,卻沒人知曉是怎麼回事。
是地震麼?可這股震盪來得急,去得也快,渾不似地震的久久不息。諸人心生異感,正要相互探詢,猛聽後方傳來呼喊:“神策師聽命!”督師耿國珍又下號令,想來他高坐馬背上,必定瞧見了什麼。段奉節雖說不知所以,卻也如其餘四名都司一般,同聲高喊:“全軍聽令!上前一步!”
“上前一步……上前一步……”叮叮噹噹的聲響之中,神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