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繼續往天牢內走去,一邊回頭看著她那張面如死灰的臉,輕輕說了句:“呵,斯祁姑娘,回去告訴那位碧落先生,八旗殉道但凡有一個被活著入土,此後,必定讓他悔不當初。”
說罷,人影進入門內消失不見。
留朱珠在原地呆呆站著,完全沒聽懂他這番話的意思,也完全不懂他死到臨頭緣何這種表情。
只在片刻後身子突然微微一顫,隨後抬頭望著太陽落下的方向,用力咬了咬嘴唇:“碧落先生碧先生”
碧落在房中望著一幅畫。
每次他望著這幅畫時,他手指間總會變得很燙,燙得隨手一展,便能燒了萃文院那片宅子。
但每次總是盯著這幅畫一動不動,痴了般無法離開。
他不知自己緣何會這樣失去自制。
或許因為它總是令他想起過去?
他清楚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也是這樣一副男裝打扮,自以為是地踏入了他的地盤。
此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即便他曾想如撕毀這幅畫般,將她的身影和她聲音,從他心裡頭一點點撕裂開來。
卻最終無論畫還是記憶,他都無法將之撕去。
所以他只能選擇這樣靜靜朝它望著,自將它從萃文院內竊來那天開始。
日復一日。
也同時靜靜等著。
只待畫中那人終有一天醒轉過來。
即便她因此怒聲罵他也好,拔劍當胸一劍朝他刺來也罷,她終於還是回來了,終於還是清清楚楚地憶起他的一切來了而不是在望著他的時候,眼中清清楚楚映著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令她愛得刻骨銘心,併為此可付出一切的男人
想著,伸出手朝那張惟妙惟肖的面孔上慢慢撫了過去。
卻在離它咫尺間的距離停頓了下來。
隨後抬頭朝窗外望去,對著外頭輕輕吹了口氣。
外頭那片院子因此而蕩起了一股風。
風從正前方的大門處掠過,大門於是吱嘎聲打了開來,顯出站在外面那道一身素衣的身影。
像個蒼白的鬼魂般搖搖欲墜地站在那兒,憔悴得幾乎不堪一擊,卻又儘可能挺拔地站著,面對著突然開啟的那道大門,呆呆揚著她的右手。
想是正要拍門時門卻突然自動開啟,將她給驚到了,然後稍一猶豫,又立即果斷地提起裙襬朝著門裡走了進來。
“寶珠”他因此而微微一笑。
手抬起,院子裡便再度吹起一陣風,吹得她素白的裙襬霍然飛起,吹得她斜綰在腦後的長髮倏地滑落了下來,隨著她慌亂的眼神在她身後一陣飄蕩。
她再度被驚到了。
四下環顧東看西看,像只受驚而警惕的貓兒一樣。
這令他不由自主慢慢踱到了窗邊,靠在一旁盯牢了她那張沒戴面具的臉,隨後將手一收,將那道原本敞開著的房門緊緊閉合了起來:
“寶珠”
朱珠在院子中間站了很久。
風把她裙襬和頭髮吹得很亂,這令她一度有些無措。
但很快發現這地方一個人也沒有。
以往那些僕從,那些美麗得一個個彷彿畫裡走出來的家丁,這會兒從大門一路至內,她一個也沒見到,就連門房裡那名小廝也不見蹤影,不由讓她疑惑,這一宅子的人究竟去了哪裡,難道是另外尋了新屋,全都搬走了麼
想到這裡不由眉心一蹙。正為此惴惴不安間,抬頭一望,恰好望見對面屋內那道靜立在窗前的身影。
這才稍許定了定心,隨後整整衣服和頭髮慢慢走了過去,走到門前抬手往門上拍了拍,輕聲道:“碧先生在麼?”
“姑娘一人至此,不知有什麼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