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靠在樹身上,說:“最後幫我點根菸吧。”我摸了半天方找到火機,手忙腳亂好一會兒才打著,小心翼翼地給她點上,她便一聲不響地靠在樹下吞雲吐霧,而我則死死地看著她,恨不得把她的倩影刻在心上,什麼高天流雲,什麼鳥語蟬鳴,在這靜謐的一瞬彷彿全部在我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一根菸彷彿吸了一個世紀,當菸灰落盡的時候,她突然湊到我面前,嘴唇在我臉上輕輕一觸然後又閃電式地挪開,接著她俯身把菸頭埋到土裡,我深深地看著她,她衝我回頭一笑:“今天我戒菸了,我會永遠記住抽這最後一根菸時的感覺,你以後也少抽點啊,尤其少抽壞煙。”
畢業那天我拎著大小包裹如難民般走出北大,北大第五和籃球隊長都沒有來送行。後來,有同學告訴我北大第五放棄了出國也放棄了籃球隊長,而是選擇了彩雲之南的一個小縣城去參加世界銀行組織的一個教育專案。我良久無言。那天在開向長江之濱的火車上,我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直到所有的記憶如煙霧般變得輕盈、平淡……
做警察以後,間或也聽說過她在雲南的訊息,生過一次大病,也做過很多有意義的事,但我從來沒有嘗試著去聯絡她,或許是我膽怯,也或許是我覺得那次大樹下的離別是處理我們之間關係的最好結果,我甚至沉湎於對往事細節的回味而不敢直面將來。
直到今天,我聽說她已經結束了在雲南的專案,坐上了去大洋彼岸的班機,我才開始心疼,那可是真的痛呀。
大飛的故事講完了,我的辦公室裡已是一地菸頭,我同情地看了看他,說:“每個人的青春記憶裡都有道暗傷,偶爾緬懷一下就算了,但不要總在心頭牽絆著,晚上咱們找大胖喝酒去!”
自習室裡的獸性眼神和我們的老大哥
晚上照例是覓間酒家小聚,大胖做東,我和大飛陪酒。席間大胖問我:“你讓我滿監獄找的人是誰呀?”我一笑:“你們想聽故事嗎?”大飛和大胖都表示興趣濃厚,我便把記憶的線頭再次拉回到一九九八年……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八日,距離一九九九年全國研究生統一考試還有一百二十二天的時候,蔡老大坐到了我的對面。
所謂對面,圖書館自習室東區第八張桌子的對面是也。十月的時候正是各類考試的複習旺季,近的是各門功課的期中考試,遠的是四六級和研究生考試,一時間自習室的位置也開始變得緊張起來,每天都有人為了座位而在自習室內大打出手,於是佔座位和反佔座位成為那段時間校園裡八仙過海、見仁見智的主題。
圖省事的就是拿本舊課本擱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可惜這種方法很快被打掃衛生的老大爺以定點清除桌上雜物的方式給廢除掉,於是一些聰明人就帶把大鎖和一條鐵鏈來上自習,快下自習的時候就把凳子和桌子固定在一起用鎖鎖好,第二天再來開鎖挪凳。
我最開始是把一本舊的大學英語精讀第二冊拿來佔位,並在封面赫然寫著“九五級體育系武術專業趙小虎”,基本上沒有人敢把我的書扔掉而鳩佔雀巢,定點清除開始後我一度在自習樓打游擊,佔位置的方法更是令其他人歎為觀止,每次離開前我都把教室的翻凳的螺絲逐一拆下,把坐板擱在抽屜裡,待第二天來上自習時再從包裡掏出螺絲,把坐板重新固定……這種方法在被管理員發現後也被迫流產。
自從蔡老大坐到我對面後事情開始有了轉機,他是九四級企業管理專業的,早我一年畢業,在深圳的民營企業打了半年工後深感本科生被當技工廉價使用的苦痛,因而又回到母校租了間房子考研,他為人和善,又樂於助人,很快就和常坐在這張桌上自習的若干人等交上了朋友,並主動提出每天早上幫我們佔座位,讓在座的諸人都感激得一塌糊塗。
也許是畢業後品嚐了涉世之初的艱難,蔡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