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點多的時候,樸主任忽然來喊小佬回去收拾東西,下出監隊,小佬忙得屁滾尿流,趕緊把工區裡的吃飯傢伙收拾了,又跑過來跟我話別,神情有些淒涼。二龍出來告訴主任:「打包還沒人哪。」
樸主任皺起眉頭:「不是早告訴你安排人嗎?馬建輝一走,你打包?趕緊找個人先幹著,回頭不懂的地方讓老三教他——咿,老三呢?」
二龍說:「沒打招呼就歇了。」
小佬固執地維護說:「他讓我跟龍哥請假了,早上就說了。」
當著主任的面兒,二龍就開罵:「你還找捩是嗎?請假有先歇後補的嗎?你他媽以為是國營單位哪,跟我玩先斬後奏?」樸主任不滿地說:「行了,馬建輝先跟我回號筒搬鋪蓋,順便我看看老三怎麼回事兒。」
「操蛋了。」周法宏說,「老三哥可能要砸鍋,正睡得五迷三道呢。」
「老三上了一晚上活兒吧?」何永笑問。
我說你別淨胡唚。
「嘿嘿,你們還給他瞞,眼子一過來,誰不明白是幹什麼!弄巧了呀,主任進去時候,眼子正趴老三身上刺哪,呵呵,逮一滿頂滿。」
這一點,我倒不擔心,老三的「活兒」已經竣工了。
不過半個小時,主任回來了,看著檢驗臺前堆積如山的網子,陰著臉直接奔了管教室,在門口喊一聲「杭天龍」,二龍叼著煙,從庫房過去了。
「哼,看吧,這下準又有好戲看啦,嘿嘿,一天不出點事兒,我就心裡癢癢。」何永抓耳撓腮地說。猴子不屑地「哼」了一聲。
晚上回了屋,老三先笑著說了一句:「今兒夠倒黴。」
「怎麼了?」
「我正大睡呢,主任進來了。這還沒什麼,我說我發燒了,難就難在眼子還在疤瘌五鋪上呼嚕呼嚕睡得歡哪,主任一看就跟我翻扯啦,說你怎麼把別的中隊的人引屋裡睡覺來?勞改隊這是大忌啊。我急中生智,就說眼子是我家門口一朋友,過來照顧我的,沒想主任把眼子叫起來一問,他說得跟我驢唇不對馬嘴呀——操,把主任給得罪了。」
剛聊了幾句,二龍舉著罐可樂過來說:「老三,準備搬家啊,上我那裡。」
老三笑道:「還是你搬我這裡來吧。」
「快點,沒跟你開玩笑啊,一會兒明達搬過來——主任下指示了。」二龍說話間,趙兵已經搬著崔明達的鋪蓋過來了。老三有些傻眼:「龍哥,咋了?」
二龍說:「問我?誰知道主任犯什麼病了。你自己想想吧。」
老三愣了一會兒神兒,招呼邵林給他搬鋪蓋,過到二龍屋裡去了。
這一齣戲,我也是始料未及。
換完鋪位,崔明達坐定了,就把外面幹活的幾個人也招呼進來,簡單地說:「大夥都明點事啊,我就混我的減刑票兒,我啥也不管你們,除非誰惹了我。」
嬉皮流水
崔明達真如其言,過來頂了老三的組長後,每天還是老樣子,疏言少語。回了號筒就去串門,當然只去二龍和廣瀾的屋裡。有了號令,就和廣瀾一起取出電爐子來鼓搗宵夜,做好了,端過二龍那邊吃去。
老三鑽空溜達過來,無所謂的表情下掩蓋著鬱悶的心思,跟我們閒扯淡,或乾脆去三中那邊,直到值班的喊清倉才回去睡。
老三隻給崔明達騰出了一個組長的位置,檢驗依舊幹著,而且較先前幹得更執著。
老三跟我說:「這步棋,我早看出來了。」其實我想未必,像他那樣工於心計的人,如果真料到會如此,早就該主動請辭,讓出一個位置來給二龍的親信坐,自己還能落個囫圇面子。莫不是老三就像咬住木棍兒的烏龜,不聽到驢叫不肯撒嘴?老三不像那樣固執的人吧,他肯定是太自信,覺得靠自己玲瓏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