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不過大哥你啊。”笑嘆,“是我執著太過,就算忘記了,潛意識裡還是不由自主想引起他的注意。他治不好你,所以我就去學醫。只不過還是枉費了心思,他終於先我一步找到救你的方法,算了……”笑著,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亮亮的,“看在他總算救了你的分上,我也不計較什麼了。”
宮無策垂下眼,齊胸深的泥潭黑黝黝的,於暮色中瞧去並不顯眼。
“京城第一神醫果然名不虛傳呢,早已瞧破機關。”
“‘數毒並中者,縱使一一找來解藥亦莫得法,唯以百藥相摻效釀酒法,煎煉數年成一藥沼,使身處其中內外夾攻,假以時日或可化解。’這是兩個多月前我偶得的一本醫書殘本所載,我原想四處集藥試試看,二哥卻突然找上門,我知道來不及了,只好先追過來再說。”凝眸頓了頓,低聲咕噥,“還以為不會再有什麼牽涉了呢,沒想到隨便墜個崖就墜到人家隱居的地盤來了……”
“他昨晚來找了我。”宮無策簡略解釋,知道並不需要說更多,前因後果,她不會推不出來。
“我早猜到了。”果然是這樣的回答,但是下一刻,對面少女的臉色忽然蒼白起來。
最後一滴泥漿自指間緩緩滑下。
“如果——他沒出現呢?搶在莫縱雪前面殺了門主大人或者同歸於盡也無所謂——這就是你原來的打算對不對?”咬緊牙關,自己也不知道的尖銳情緒洶湧上來,那個人就如此重要嗎,重要到大哥為了救他竟然打算丟下她——怎麼可以!
原來,原來這麼多年不管她忘掉了什麼,在最深處總還是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知道他不會離開,所以放心地遺忘,放心地重生,並沒有思索過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封住記憶的那一刻起就決定再也不要在乎任何人的,是連這一點也遺忘了吧,不知不覺就付出了全部的信任——
覆水難收啊。
清秀的臉龐綻開哭一樣的笑容,她陷得比想象中要深得多啊,即便恢復了記憶,記起了不堪的過往,還是不想不願抽身,義無返顧到明知道不可以還是傻子一樣被蠱惑,裝了太久的傻現在是不是弄假成真了呢——
“你一定要答案的話,那麼,你猜對了。”將她的沉默當作堅持,宮無策道,因為體內毒性的被催發使得笑容有些勉強,“反正總是要死,我只是盡力讓它有價值點而已。天已晚了,山裡露重,你去那邊茅屋休息吧,裡面一應鋪蓋都是齊全的。”自從在成元鎮追上他起她就沒怎麼睡踏實過吧,夢裡也在喃喃著種種奇怪的藥名,為了追上師父……她真是很努力呢。
凝眸不可抑制地連打了兩個哈欠,一提到睡字,濃濃的疲倦及睡意立即湧上來,揉了揉眼,決定她是該好好睡一覺了。沉默地起身,走出一段距離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揚唇,彎起的眸子在夜色中璀璨生光,直照亮他心底每一個角落,“對了大哥,有件事我要宣告一下。不想你離世才是我學醫的真正目的,不甘心什麼的只是一點分量也不具備的小小私心,因為這點沒來由的感覺就去那麼拼命的話,我怎麼也不像這麼勤勞的人呢,對不對——呃,提醒一下,大哥你的神情燦爛得不是很尋常啊,我去睡了。”
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揹負著雙手的少女遠去,不知何時升起的弦月罩下淡淡的銀輝,稀疏的星空下,看上去很悠然的背影在踢到不知什麼東西后形象全無地雙臂大張在半空中揮了幾揮,初夏的夜風送來“好險”之類的咕噥——
他的神情……真的很燦爛嗎?不自覺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臉,感覺到溼意後怔了一怔,才會意到竟抹了自己一臉泥。以衣袖拭去,沒有任何懊惱或不悅的情緒,從沒有過的滿滿的喜悅溢破心胸,閉上眼,微微上仰的臉似有光華流轉。他終於,擁有幸福了嗎——
“撲通”,什麼落地的聲音,然後是凝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