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濟賑濟就過去了。可要是真遇到什麼經年不歇的大難呢?怎麼應付得了?
至今沒有遇到這種連續性的大難,那真是天幸了,也就是薛牧口稱的“開掛”,大概是這個意思?
這回的瘟疫就是個警醒,瘟疫本身的賑濟已經讓他無咎寺儲糧空了四分之一了,而且這次組織了各地撤離,耽誤農桑,可以預見秋收的產量暴降,要是明年再來一場災荒什麼的,他無咎寺就要空了,後年又來個海嘯,大概就……
元鍾越想越是心驚,汗水涔涔而下,忽然起身避席,深深一禮:“薛總管此言,振聾發聵,老衲代鷺州上下千萬眾,感謝薛總管的警醒。”
薛牧饒有興致地問:“你有辦法去改變?”
元鍾輕嘆一聲:“本寺之風尚可改變,而樹立民心務實之風,不是一朝一夕。不知薛總管可有以教我?”
薛牧笑而不語,拎起茶壺給自己添茶。
他的手現在也很穩,茶水倒得正與杯沿平齊,不多不少,正好止歇。
元鍾若有所思:“薛總管的意思是,凡事有度,過度習武,過度問佛,不如不增不減,不偏不斜。”
薛牧愣了愣,笑道:“我只是口渴倒茶,你們怎麼做關我鳥事。”
元鍾:“……”
慕劍璃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她也有點憂心,不過她相信薛牧既然提出,自有方案,回家問他就好了……
薛牧又道:“不過你說的也很對,凡事有度。說起來你這表現倒是讓我對你無咎寺刮目相看,很務實,也真有顧念眾生之意,不是滿口胡咧只騙香油的佛棍,扭轉了我對一些佛門不好的印象。這種事也不是我一個人提幾句意見就能改變,只要你們能秉持務實之心,自然慢慢的就能有解決辦法。”
元鍾若有所思道:“薛總管很有禪心。”
薛牧笑道:“我哪來的禪心?就因為我不告訴你們方法,讓你自己想?還是因為我誇了你幾句,不介懷你我仇怨?”
元鍾低喧一聲佛號,輕誦道:“萬種見解,自說說人,皆為方便,自性門中,無有一法。所謂有情無情,心佛眾生,總歸名相,宛然幻化,無他安身處。”
“……”薛牧眨巴著眼睛:“聽不懂。”
“有什麼迷人悟人,悟前不失,悟後無得。說保說任,過眼雲煙,靈光透徹,渺無蹤跡。”元鍾閉目低言:“薛總管有大慈悲,大智慧,是真禪家。”
薛牧哭笑不得,他本意只不過是抨擊無咎寺之道是個不符合社會進步的逆車道,是在攻擊,同時也是在發洩自己對這種武道世界的不適感,壓根就沒打算提點他們怎麼做,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怎麼做。結果莫名其妙的反倒成了真禪家,他都不知道自己禪在哪裡,也聽不懂元鍾這些話是扯個啥。
這些玄虛修行,真是有意思。
偏偏這樣莫名其妙的,讓人不明覺厲,反倒讓他又覺得元鐘有了高僧的模樣,而且既然他能夠重視這些,確實也有一番務實之心,不純是佛棍騙徒。這麼想著那抨擊之心也弱了不少,不由笑道:“你別是想點化我皈依佛門啊。”
元鍾也笑了:“薛總管真的可以考慮,你慧根極高,天生禪心,非同流俗。”
薛牧看了看慕劍璃,悠悠道:“萬一禪關砉然破,美人如玉劍如虹。這若是禪,那或許算我有禪心吧。”
慕劍璃回望他一眼,微微一笑。
本以為這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喜歡美人,和你佛門簡直南轅北轍。不料元鍾聽了,居然道:“這便是禪。人似玉,劍如虹,清澈,純粹,美好存乎一心。薛總管若能秉持此心,不為色慾羈縻,便已是佛。”
薛牧有些牙疼,這扯著扯著還真變成來點化自己了,老子看著真的很像能做和尚的人麼?他實在是懶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