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壇百年難得的陳年好酒。柳昂天更不打話,只提著酒罈,把濃郁瓊漿倒入碗中。三人心事沉重,那香氣便再濃郁十倍,也難讓他們展眉。
斗室中一片寧靜,除了酒水入碗的嘩嘩聲響,就只聽得柳昂天沉重的呼吸聲。過了良久,柳昂天將酒罈放下,跟著將酒碗端起,高舉過頂,神態莊嚴肅穆。
伍定遠見柳昂天行徑異常,心下甚是害怕,忙向楊肅觀望了一眼,只見楊肅觀低頭不動,長眉糾結,臉上神情凝重,似也在沉思什麼。
萬籟俱寂中,柳昂天緩緩跪下,雙手端著酒碗,朝北方拜了幾拜,肅然道:“臣徵北都督柳昂天,今日權以此酒向天發誓,柳昂天有生之年,誓死效忠當今天子,永世不生貳心。”他頓了頓,回首望向楊伍二人,大聲道:“柳昂天若違今日誓言,柳氏一族滿門抄斬,全家死無葬身之地!”語聲激昂,赫見森厲。伍定遠聽這誓言如此惡毒,心下直是震驚難言。
柳昂天喝了酒水,起身望著楊伍二人,淡淡地道:“你們一起過來,照我的模樣起個誓。”
伍定遠恍然大悟,心道:“侯爺怕我捲入朝廷的爭端裡,這才要我立誓效忠皇上。”滿心混亂之間,想起“披羅紫氣”記載的一段話,照那書上所言,自己身負真龍之體,須得扶持先皇迴歸正統,可是隻要自己喝了這碗酒水,那就萬事俱往矣。
柳昂天轉頭望向伍定遠,將匕首遞了過去,似在等他動作。伍定遠驚疑之下,遲遲不敢來接。一旁楊肅觀卻霍然站起,他走了過來,自行接過刀子,凝目來望柳昂天。
只見楊肅觀目中生出異光,霎時便將手指劃破,鮮血湧出,直落碗中。
柳昂天點了點頭,甚是嘉許,道:“楊賢侄,為了朝廷平安,你現下立個誓。”
楊肅觀雙眉一軒,取過酒水,跪地道:“臣楊肅觀,今日權以此酒向天發誓,臣必效忠吾皇,為所當為,永不猶豫。若違此誓,楊肅觀天地不容,死於至親摯愛之手。”言畢,喝了口血酒,跪地拜了幾拜。
楊肅觀站起身來,與柳昂天一同凝視著伍定遠,似在催促他快些發誓。伍定遠吞了口唾沫,心道:“說不得了。現下武英皇帝已死,卻要我怎麼效忠他?我便想完成那位前輩的心願,也沒辦法可想。”他見柳昂天的臉色隱隱帶著焦慮,心中又想:“侯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若不照他的心意辦事,未免對不起他。”
心念於此,再無猶豫,終於取過匕首,劃破了左掌掌心。鮮血滴入酒中,慢慢暈散,燭光照映之下,望來倍感悽絕。
柳昂天輕聲道:“定遠,為了朝廷,也為了你自己,忘了神機洞裡的事,也別管這段故事的是非黑白,從今之後,咱們專心效忠當今天子。知道了麼?”說話時語氣蕭索,好似有什麼傷心事,卻又讓他莫可奈何。
伍定遠深深吸了口氣,他從楊肅觀手中接過酒碗,學著柳昂天樣子,將酒水高舉過肩,跟著雙膝跪倒,朗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臣伍定遠向天發誓,今生今世,永遠忠於當今天子,絕無貳心。若違此誓,若違此誓……”說到此處,心下忽感戰慄,他頓了頓,眼看柳昂天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猛地一咬牙,大聲道:“若違此誓,叫我伍定遠天打雷劈,全家男盜女娼,死於非命!”
柳昂天神色大慰,將伍定遠扶了起來,溫言道:“有你這番話,天下一定太平。”
伍定遠抹去臉上冷汗,正要回話,猛見窗外閃過一道閃電,遠處雷聲隱隱,竟是下落了淅瀝瀝的春雨……
“啟稟江大人,人都到齊了。”
一名身著勁裝的男子全身溼透,正在門口叩首稟告。書房裡一名中年男子低頭批閱奏章,他聽了說話,卻是頭也不抬,逕自道:“快快有請。”
那男子急急答應一聲,快步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