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聲吩咐道:“叫他進來吧!”
婉兒用清越的嗓音道:“皇帝有旨,請廬陵王覲見!”
李顯佝僂著腰身,也不知道是門檻太高絆了一下,還是雙腿發軟站立不住,邁過門檻只走了三步,便“卟嗵”一聲跪伏在地上,以額觸地,悲聲喚道:“阿母!顯兒回來了!”
一語說罷,淚如雨下!
※※※※※※※※※※※※※※※※※※※※※※※※※
接迎廬陵王的儀仗過了天津橋,楊帆騎在馬上,警惕地打量著人群,雖然他也預料既已到了這裡,就不太可能出現問題,但是小心無大錯。
目光從人群中一掃,忽然看見一雙熟悉的眼神,實際上該說是那雙眼神看著他,露出了見到熟人的眼神,楊帆掃過的目光掠回去,定在那人身上,是個極清秀的小書僮,容色間有五六分與阿奴相似。
一身男兒裝扮的阿奴向他一笑,很婉媚地一笑,楊帆的嘴角也不禁逸出一絲笑意。
虧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廬陵王的車駕上,否則若被人看到楊帆與一書僮對視淺笑,脈脈含情的模樣,明日洛陽城便要傳出一出斷袖分桃的風流雅事了,京都百姓,從來不介意這樣的花邊新聞多一些。
儀仗向宮城方向一拐,閒雜人等便不宜跟隨了,看熱鬧的人群在天津橋頭停住,漸漸散去。儀仗拱衛著廬陵王一直到了端門,由張昌宗和張易之先行入宮,前往武成殿稟報。
片刻功夫,宮中傳出旨意,職方員外郎徐彥伯便要領著廬陵王入宮。扮成廬陵王的古竹婷求助地看向楊帆,楊帆微微一點頭,古竹婷便強作鎮定,硬著頭皮隨徐彥伯向宮裡走去。
她是個江湖人,皇宮大內還是頭一回來,看到那莊嚴巍峨如同天闕的宮殿建築群,一種緊張敬畏的感覺油然而生,不過她相信楊帆不會害她,既然楊帆點頭同意她入宮,那就一定沒有問題,不會有什麼欺君之罪一類的事情發生。
東宮裡面,高力士對李隆基神秘地道:“王爺,您知道今兒朝裡有什麼大事嗎?”
正呆呆地坐在陽光下曬太陽的李旦瞿然一驚,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最近朝裡對他的看管鬆懈了許多,自打上官婉兒和符清清控制了宮廷,也沒有韋團兒那種小人三不五時地來折騰他一下,難得過幾天安靜日子,莫非又要出事?
李隆基剛跟高力士在庭院裡打了一趟拳,拭拭額頭的汗水,對高力士道:“有啥事發生了?”
高力士和李隆基年齡相仿,又是李隆基宮廷生涯裡唯一一個對他很友好,又非親兄弟的人,而且正因為高力士的同情和幫助,他們的飯菜伙食乃至四季衣裳較之以前大為改善,李隆基現在對高力士真比親兄弟還親。
高力士道:“早朝時,皇帝傳下旨意,說是廬陵王在房州生了病,此前已然遣了人去接廬陵王回京治病,廬陵王妃和王子們都一起回來了,今日進京,故而歇了早朝,但是皇帝又說,廬陵王正有恙在身,免百官相迎,說是等廬陵王病癒再接見群臣!”
“哦?”
李隆基一聽,不禁眼望宮門望向,嗒然若失。
高力士又道:“估摸著時辰,廬陵王這時也該到宮裡了,也許明日王爺您就會和廬陵王府的幾位王子見面了呢。”
李隆基慧黠聰明,一聽這訊息就知道祖母已經決意免了父親的皇太子之位,雖說父親就算來日做了皇帝,他也依舊是個王爺,皇位與他無關,可皇帝的兒子和親王的兒子,地位上終究還是差了一層,一念及此,難免有些悵然。
高力士貌似天真,不經意地說起此事,其實他也是個極聰明的人,再說宮中不乏善於揣摩上意的太監,這訊息一傳出來,眾太監就不免私下議論,曉得皇太子要易人了,高力士是高公公的義子,這些話豈能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