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新黨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保馬法》、《市易法》的制訂之中。王安石此時並不知道,王韶已經在西北取得軍事上的大勝利。否則的話,他只要把《皇宋出版條例》稍稍牽制一下,情況就會完全不同了。但是,此時報捷的使者,依然還在路上。
五月一日,雖然馮京與石越極力反對,《保馬法》與《市易法》依然寫出草案,上呈皇帝御覽,皇帝當天即御批二府三司諸寺監、翰林學士共同討論。
五月二日,崇政殿,石越上《保馬、市易二法情弊札子》,預言保馬、市易二法推行後可能出現的弊端,而文彥博、吳充分別上《官不與民爭利札子》、《保馬法事繁弊多札子》,明確表示反對。
趙頊對於石越反對二法,顯得相當的不滿,聽石越讀過札子,沉著臉說道:“石卿,諸事未行,卿豈能未卜先知?莫須有之事,怎麼可以用來反對朝廷大事。”
石越早就料到皇帝會不高興,也並不怎麼著急,出列答道:“陛下,臣並不是反對保馬法。”
他這話一出,真是滿朝譁然,剛才讀的札子反對之意非常明顯,轉口就說自己不是反對保馬法,未免過份。馮京等人側目而視,連王安石都驚詫莫名。馬上有御史蠢蠢欲動,想要彈劾石越舉止失度,言辭矛盾,失大臣體了。
趙頊也奇道:“你這不是反對,又是什麼?”
石越恭身答道:“謀國如對弈,其理相同,未慮勝先慮敗。若保馬法之利,臣雖愚亦知,然其可能出現的弊端,亦不可不察。臣不是反對保馬法,而是希望能謹慎從事。臣列舉可能出現的弊病,是希望執政能夠三思,想一想施行二法後,可能出現的這些弊端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和取得利益相比,孰輕孰重。萬一弊病盡現,而利不能收,又當如何。臣雖然不能未卜先知,但知道用兵與謀國,都要先廟算廷議,趨利避害,廟算之時,害與利等,亦不當實行。現在廷議二法,丞相言其利,微臣言其弊,陛下與諸大臣可以權衡利弊。臣拾遺補缺而已,非敢決斷機務也。至於市易法,臣以為有百害而無一利,實不足道。”
他這話說來說去,其實還是反對,不過是說得委婉一點,表明自己並無成見,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
石越雖然表明一箇中立的態度,但是文彥博、吳充卻沒有這麼多顧忌,各自出列,斷然說道:“臣反對保馬、市法二法之意甚明。”二人對石越的委婉頗有不滿。
接下來便是王安石新黨與文彥博等人唇槍舌劍,新黨大談二法之利國利民,可以為國家省多少開支,可以如何如何方便百姓;舊黨則無非君子不言利,為政在清要,二法事繁弊多,說不擾民,是自欺欺人,說到利國,則未見其利,先見其害。雙方爭執不下,一直爭到中午,還有說不完的口水,石越袖手旁觀,不發一言,皇帝也難下判斷,只好宣佈退朝改日再議。
眾人退出崇政殿後,因為輪到馮京輪值,石越便與馮京一起往中書省走去。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自己,石越回頭一看,卻是文彥博。當下連忙施了一禮,問道:“文大人有何指教?”
文彥博冷笑了一下,說道:“石大人,指教不敢。只是石大人雖然有經濟治國之材,風骨卻不讓人佩服。為人臣子的,若明知某事不妥,當以死諫,豈可以柔媚行之?”
石越心裡有點氣惱,暗道你憑什麼來教訓我,口裡卻只不動聲色的說道:“文大人所說雖然有理,但是凡事過剛易折,剛柔相濟,比起一勇之夫,更顯難能可貴。何況若以保馬法而論,保馬法之弊雖然讓在下顧慮良多,然而保馬法之利,亦讓人不能不心動。是非對錯,我也並無把握。如果僅僅因為看到弊端,就斷然否定,不敢有所作為,這種行為,似勇實怯,我也不能苟同。”
他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