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於人,卻也發作不得。袁太醫卻是臉不紅氣不喘,儼然再問:“孩子,爺爺不跟你打謎,到底好多什麼?”
“好多鬼……”
“說清楚點,什麼鬼?”
“好多,井裡好多鬼……”
袁太醫沉吟不語,解開正堂的衣服,全身上下細細去看,赫然間,伸指定向一處地方,眾人睜眼去看,驚見他後背有處小小的紅點。此時娟兒、蘇穎超也都過來陪診,房內連同胡家夫婦在內,一共五人,十雙眼睛眨了眨,心底都生出寒意。
胡志廉慌道:“大人,這……這是什麼?”袁太醫嘆了口氣,搖頭道:“這是個難字。”
那婦人放聲大哭,一把抱住了孩童,叫道:“造孽啊!正堂,你到底怎麼了?”
這痴呆孩子本來能言善道,更是說故事的好手,只因一日到小朋友家裡玩兒,無意間說了個鬼故事,哪知便成了這等鬼模樣,也不知是給鬼壓了,還是給上身了,除了那個“好多”,十天半月說不出別的話來。卻讓一眾大人束手無策了。
方今中國醫術昌明,由內而外,療法獨樹一格,這太醫院更是中國醫道聖堂,內有兩名六品院判、十員八品御醫,這位袁大人出身世家,做過太醫院院使,更是當今京城第一耆宿聖手,要是連他也不能救,那是萬事俱往了。胡志廉滿面關切,懇求道:“袁師傅,請您務必救命,在下終身不忘恩德。”
袁太醫凝目望著那小紅點,口中喃喃自語,說道:“醫道分醫官、醫生、醫士,內含十三科,曰大小方脈、曰眼口齒耳、曰婦人瘡傷、曰咽喉傷寒、另有鐵灸、接骨、按摩……我做了三十年!這才成了首席太醫……”他不著邊際,越說越遠,胡少奶奶越聽越哀,孩子口水越流越多,眾人火氣也是越來越大。眼看胡志廉面色難看,瓊芳也不便插嘴,蘇穎超含笑便道:“袁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
袁太醫斜目望向蘇穎超,見他英雄少年,腰懸長劍,倒也不敢造次,只咳了咳,道:“這位公子爺,老夫方才數了十三科,您卻聽了哪科可以治這失心瘋?”胡志廉聽了這話,已然掩面嘆息,胡夫人更是啜泣不已,蘇穎超搖頭便道:“大人這話倒不是了,天下瘋人所在多有,難道全都無藥可救麼?”
袁太醫不多辯解,只吩咐了一名童子,道:“去把六爺請出來。讓大夥兒見一見。”那童子嘴角掛著笑,登時點了點頭,匆匆奔入廊中。娟兒與瓊芳對望一眼,二姝心下一奇,輕啟四張紅唇,問聲未出,忽聽走廊裡腳步細碎,傳來陣陣鈴鐺響聲,好似有什麼怪東西來了。
鈴鐺脆響,好似貓狗,娟兒茫然便問:“這位袁大人,六爺是隻貓麼?”
袁太醫豎指唇邊,示意噤聲,眾人靜了下來,忽聽門外有人喊道:“太爺……”一個黑影搖頭晃腦,晃盪而來,聽他幽幽再道:“太爺……太爺……不要殺我啊……”那聲音有如鬼哭,房門裡胡正堂受了感應,登時呼應道:“好多……好多……井裡好多鬼……”
兩人彼此唱和,有如孤魂配野鬼,眾人不由駭然。袁太醫嘆道:“這位六爺不是一般人,乃是嶺南趙醒獅趙爵爺的六弟,世家弟子。那年咱與四名名醫趕到大名府出診,便把這位老兄帶回太醫院,這許多年來一直照料著他。”胡志廉心下駭異,與老婆對望一眼,同聲問道:“他這模樣多久了?”
袁太醫掐指去算:“那年是庚午年,今兒是己卯年……”村須便道:“過了年,恰滿十週年。”眾人面色慘然,尖叫道:“十週年?”袁太醫嘆道:“您知道,這人本來連飯也不會吃,咱們細心照料,這才有了起色,現下他自己能下床走路,也能穿衣了!有時還會學貓狗叫……”
正說得高興,那胡少奶奶慘然尖叫:“我兒啊!你命途多舛呀!”說著直直對著牆壁衝去,便要撞壁自盡,蘇穎超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