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阮雙雙站起來:“你的兄弟就被安排在旁邊的陣眼,並不遠,你們都能出去的。”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別怕,沒事兒啊。”
趙三誠突然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他看著阮雙雙轉身往外跑,噠噠跑到巷口,那裡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兩個高挑纖細的女修,一個斜抱一把素色箏琴神色清淡,一個腰負赤蓮劍雙臂抱胸,靴尖一下一下點地。
趙三誠私下裡聽過很多人議論這些名門弟子,焰侯那次發威之後,許多人面上不敢置喙,背地裡卻非議得更厲害,要麼說瞧不起這些名門弟子太年輕仗勢欺人,要麼懷疑他們各個在象牙塔里長大沒見過風雨,更甚至有懷疑他們暗地裡與妖主有勾結,真到了生死關頭一定會把他們這些散修丟擲去當擋箭牌……
可說一千道一萬,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她們,為他們這些無頭蒼蠅似的散修撐起一片天的是她們。
他看見那圓臉女修士比劃著說了什麼,抱臂的法宗焰侯聽完,點了點頭。
“哦,是他啊。”
趙三誠聽見她這樣說:“我記得,那天快譁亂的時候,幫我們說話來著。”
侯曼娥往腰間摸了摸,左邊沒有又摸右邊,終於摸了什麼出來放在圓臉女修手上,往這邊望了一眼,帶著其他人走了。
然後那圓臉女修又跑回來,把一個更小的兜子放在他手邊。
“我們師姐給你的。”
圓臉女修似乎很急,說完,急匆匆跑了,只留下一句:“省著用,找機會抓緊跑啊!”
趙三誠呆呆看著她跑遠,半響才開啟袋子,裡面是細碎的靈石,約莫只有十來塊的樣子。
他又捏了捏自己懷裡原本領到的靈石袋子,至少半袋子是滿的。
“……”
趙三誠突然不知道想什麼了。
他又重新趴回原位,兩個靈石袋子放到手邊。
他不住地一遍遍摸袋子,再看著赤紅紅的天空,心裡突然沒那麼害怕了。
——
林然慢慢走到小院前。
這座立在獸苑的小院荒僻得一如往昔,雜草叢生,杳無人煙,因為被成紂又慘無獸道地屠了一遍,現在更是連妖獸的吼聲都聽不見了。
門是閉著的,林然也不上前去,就在外面等著。
小紅尾巴噠噠跑過來,湊在她腿邊挨挨蹭蹭,林然彎下腰,把它抱在懷裡,輕輕摸它柔軟細膩的絨毛。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妖主慢慢踱步出來,抬起眼,就看見她。
林然對他笑了一下。
她又換上了那身華麗的黑金翟衣,這次終於沒有戴幕籬,露出細緻的面龐,白髮披散,迎著陽光站在那裡,像一株亭亭&記30340;花。
“今天是個大日子。”
她輕快說:“我決定穿得隆重一點。”
妖主看了她一會兒,神色不置可否,轉過身把破舊的門板重新關上,手指把門環上的灰塵抹去。
他望著門,駐足了一會兒,才轉過身,繞過林然,慢慢往前走。
林然跟在他身後,慢悠悠地綴著。
天是紅的,破裂的封印像一擊即潰的蛋殼搖搖欲墜倒扣在頭頂,但這一路上,風是清涼的、安靜的,連心都像是靜了下來。
侯曼娥她們視察完這邊最後一個陣眼,回到陣核時,烏深他們那邊也結束了,大夥兒重新聚齊。
她仰頭看了看天。
晏凌站在屋簷的翹角,像站在山尖的默鷹,他的衣襬在風中拂動,面具下清冷的目光沉沉望著遙遙直角相對的祭壇,手緩緩摸向頸上繫著的小戟。
風吹過侯曼娥的臉,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