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一散。
……
黑暗之中,林雲嫣睜開了眼睛。
眼皮子很酸,她抬手揉了揉,又在風聲中漸漸醒過神來,明白晉中的那些是先前做夢了。
林雲嫣便翻了個身,靠身邊人更近些。
徐簡沒有睡沉,林雲嫣一動,他也就醒了,下意識地伸手,隔著被子在林雲嫣肩上拍了拍。
屋裡暖,畏寒的是他的腿,卻不是他的胳膊。
為了叫腿舒適些,著實委屈胳膊,常常半夜熱出汗來。
“睡前你是不是想問,我說的大雪是什麼時候?”林雲嫣睡不著,乾脆與徐簡說話。
徐簡輕輕應了聲。
林雲嫣便與他講起來,講晉中、講塗嬤嬤。
聽了會兒,徐簡自然也漸漸對上了:“哭了一晚上,半夜睡覺還在打哭嗝。”
林雲嫣聽出他語氣裡的揶揄笑意,正想自辨幾句,可想到彼時狀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下。
“塗嬤嬤一直問我,一個伯府、一個國公府,從未做過愧對朝廷的事,怎麼就落到了那般田地,”林雲嫣抿了抿唇,“我也問呢,怎麼就那樣了。”
徐簡沉默了一瞬,按在被子上的那隻手才又重新拍起來:“現在無能為力的不是我們。”
林雲嫣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抬著頭去看徐簡。
“那人真就這麼沉得住氣?”她問道,“眼看著李邵的事愈演愈烈,他就只讓汪狗子忙前忙後還沒忙出成效來?”
徐簡道:“他若是個沉不住氣的,當年奪嫡之爭裡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急性子的那位是李汨。
明知機會渺茫還要繼續發難的,是永濟宮裡的李浚。
其他皇子,說識時務也行,說沉得住氣也行,總歸是在先帝確定讓今上承繼大統之後就太太平平,沒再露出過一點馬腳。
不管是否心有不甘,總歸是留得青山在。
現在也是同樣。
“以他的能耐和眼界,他肯定早看出了聖上真正的意圖,”徐簡輕聲道,“若只是一些朝臣鬧得慌,那還有商討的餘地,但聖上想做的、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他要是唱反調,不止保不住李邵的太子之位,還會把他自己拖下水。
倒不如消停些冷眼看著,趁此機會再摸一摸朝中的關係。
就像甄大人,他可能吃不準甄大人與三公之中的哪一位私下有交情,但肯定不會認為甄大人‘孤立無援’,假以時日,他說不定能從中確定是費太師。”
林雲嫣微微頷首:“也是,反正聖上只是拿廢太子來敲打磨礪李邵,並不是棄之不管,等這風頭過了,他想辦法讓李邵建功、再立太子,這條道也依舊走得通。”
“我看那汪狗子還挺老實,聖上不會動他。”徐簡道。
李邵願意讓汪狗子跟著,汪狗子近來也都哄著李邵向善。
與其再用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內侍,倒不如留著汪狗子,一有風吹草動也都看在眼裡。
“幕後那人也不想再換個新人了,”林雲嫣道,“調教個人手不容易,若再廢個汪狗子,再想往李邵跟前塞個能多多少少哄住他的人,很難。
不過,離封印沒幾天了,真要廢太子也會安排在年後。”
“社稷大事,按部就班,”徐簡道,“就是這個年,很多人都過不好。”
呼嘯的風聲裡,兩人輕聲細語說著話。
直到睏倦又襲來,林雲嫣打了個哈欠,腦袋靠著徐簡的肩膀,迷迷糊糊起來。
徐簡聽著她變得綿長的呼吸聲,替她掖了掖被角。
眼睛習慣了黑暗,他夜視本來就好,又偏轉了頭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才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