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垂下眼眸,揚唇微微一笑,端起粥碗,心平氣和,淺啜一口。
炎寒擱在旁邊的手臂,也在這時,突然被伊人緊緊地抓住。
他詫異而欣喜地轉過頭:伊人同樣一臉平靜,幾與賀蘭雪差不多的表情。
可是她抓著他手臂的力氣,卻那麼大。
而下面,賀蘭雪的雲淡風輕,也終於,終於,被他微顫的、端著碗的手,徹底出賣。
很多時候,愛情就是一場飛蛾撲火。
明知它的難測和不純粹,仍然願意用生命去賭一次。
知其不可為,卻不得不為。
不關理智,無所謂聰明或者愚笨。
只是——
它來了。
一生之中,總有那麼幾次,任心所引,做一些極傻極傻的事情,事後也不會後悔,只是它帶來的傷痛,已然刻骨銘心,再也無法清除。
“很好喝。”賀蘭雪近
乎貪婪地將手中的粥盡數喝完,然後放下來,淡淡道:“忘憂草的味道,永遠是世上最香甜的。”
聞言,容秀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立於原地。
賀蘭雪靜靜抬眸,極平和地看著她,“我明白,亦懂。我也說過,無論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你……”容秀的嘴唇劇烈顫抖著,臉色剎那變得青白,“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不揭穿我?為什麼不罵我,不問我,為什麼還是要這樣一副自以為偉大的樣子,說什麼明白我懂得我!”
她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抬起手,將桌面上的罐子碗筷全部推到了地上。
噼裡啪啦,一地碎屑。
有稀粥濺到了賀蘭雪的身上,暈開,溼了布衣青衫,他沒有閃開,仍如泥塑木雕般,安靜地坐在原處。
看著她。
“阿雪,”容秀終於平復了神情,有一種讓賀蘭雪陌生的語氣,重新開口道:“忘憂草不會傷及性命,只會消除從前的記憶,你以後便能安安心心地,聽命於陛下,做陛下最優秀的臣子。阿雪,從此以後,我們都解脫了。”
賀蘭雪沒有接話,只是沉默著。
她的聲音那麼動聽,卻又那麼冷漠,那麼陌生。
彷彿面前的這個女子,他從未認識過。
紅顏如花,曾佔據著他心底最隱秘最柔軟的夢寐,如今,在茅屋或明或暗的光影中,美得對面不識。
“你為什麼不說話?!”賀蘭雪的沉靜與不語讓容秀倍覺難堪,在這荒渺無煙的地方,坐在她對面的絕美男子,正以一種她看不見的姿態,遠離著。
她忽然覺得孤獨,遍體生寒。
也許那寒冷,比忘憂草帶給賀蘭雪的藥效,更加強烈。
固然,賀蘭雪的全身,同樣冰冷,只是他已不覺。
“其實我很想問你,為什麼?”等了許久,賀蘭雪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淡淡道:“可我不能問,我已知道答案,卻無法接受,你在我面前親口說出來。”
“阿雪……”容秀一怔,淚便湧了出來,她下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
賀蘭雪則伸出手,阻止她繼續走向他,他也隨之後退了一步,不知為何,他的腳步有點踉蹌了,腳踩到一塊破碎的瓷片上,扎進薄薄的鞋底,很快滲出血來,血又與粥混在了一起,粘稠、骯髒,擺不脫離不開。
然而他們都沒有看見。
賀蘭雪甚至沒有察覺到痛。
他冷得嚇人,指尖不可抑制地顫抖,如果還有呼吸,呼吸業已結冰。
沒有痛覺,什麼感覺都沒有。
“小容,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再愛我了?”他終於,一字一句地,將這個問題,訴諸於口。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