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比一日薄了。範麻子三十歲那年,家中田產終於吃得精光,病人們好似責任已了,兩腿一伸,各自往西天見佛祖去了。
除了山邊多出的幾座墳墓,便似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眼見那藥鋪老闆暗暗偷笑,分號接連開張,範麻子連哀嘆的氣力也沒了,把最後幾兩銀子換成紙錢燒了,便也開始他的佃農生涯。
人生到了這個田地,也不再想什麼出頭發越,每日干完活後,範麻子便是找大夫問診,再不便找相士閒聊,就怕自個兒也忽然重病,卻讓那遊手好閒的兒子再次倒楣。
這日土地廟旁來了個摸骨攤子,範麻子趁著農閒,自要過去給人摸摸,看看運數如何。哪知今日合當該發,板凳還沒坐熟,半仙李瞎子瞪著一雙翻白瞎眼,大喝道:“發了!”
範麻子眼前發黑,四肢發軟,顫聲道:“發……了?”
“當然是發了!”李瞎子吼得聲嘶力竭,“恭喜官人,你范家即刻要發!快快往西橫走三里,便會交上官運,快快快,官居極品啊,遲了便來不及啦!”
範麻子大喜若狂,聽了官運要來,如何不興沖沖地起身狂奔?管他颳風下雨,當下低頭連走三里不止,心中更是歡喜不定。
轟地一聲,朱員外的座車當頭撞來,範麻子飛了出去,連慘叫也不及發出,當場睜眼死了。
慘哪,李瞎子說的官運呢,難道是騙人的?
官運才開始哪,範麻子慘死輪下,朱員外是個有良心的,立時拿出銀錢撫卹遺族,眼見範麻子的老婆貌美過人、模樣又是楚楚可憐,員外更加過意不去了,只想就近看顧。後來果然噓寒問暖,照顧得無微不至,半年不到,便已到床上照料去了。
阿爹給車撞,阿孃要嫁人,可憐範公子便成了孤兒。淚眼汪汪之餘,範公子反而不再遊手好閒,他沒跟著過繼,只入了破廟苦讀,從此發憤圖強。
十年寒窗過後,水面煙波飄渺,湖上傳來一聲長嘆,但見那範公子獨立樓頭,一聲“先天下之憂而憂”,范家果如李瞎子所言,真出了個大學士,範公子非但官居極品,文風更列唐宋古文八大家,今猶受人稱頌。
這日到了範麻子的忌日,範公子率同大批嬌妻美妾,一同祭拜先人。只見他雙手舉香,跪地道:“爹爹,孩兒官至宰輔,還替鄉里辦了義倉。您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說著痛哭不已。
“瞑目?放你奶奶的悶響屁!老子當然死不瞑目!”
咚地一聲,祖宗牌位摔到了地下。
妻子有了歸宿,兒子也成了大官,唯獨範麻子還是一樣倒楣,只是當日他便算長了十個腦袋,也料不到自己竟要成為一張祖宗牌位,方能換來兒子的一身官運。倘讓他事先知曉了,可會抱頭鼠竄,拼命來擋這天王運?
“吳半仙啊……”喧譁的市集中傳來一聲唉嘆,“小人淪落成這個模樣,您幹啥還消遣我啊?”
鬧市喧囂,人聲鼎沸,丹陽小鎮上擠滿了人潮。只見街角算命攤坐著一名中年男子,看他背後樹了面招牌,上書“鐵口直斷吳半仙”,卻是當年替柳門四少相過命的吳安正。
吳安正瞪著面前的一名漢子,冷冷地道:“這位張官人,我特地為你說了大宋宰相范仲淹的故事,醒世良言,苦口婆心,用意便是勸你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度日,不要做非分之想。”
那張販子抖了抖手上的三兩碎銀,哀嘆道:“大師啊,咱連吃飯營生也給官軍扣住了,您要我怎麼辦?指引我一條活路吧。”說著死纏爛打,直是打死不肯走的模樣。
這丹陽鎮位在中州,距嵩山約莫三十里,人煙稀少,向無商旅出沒,誰知拜了少林一場大戰所賜,今日丹陽鎮上卻引來無數人眾。不只逃難的百姓來此躲避禍火,連武林高手也來此地觀望局勢,再看買賣棺材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