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原來是這樣……”石剛也是面色慘白,低聲道:“吾皇猶在神機洞中……老天爺……大都督他……他……”一聲哽咽,淚水落了下來。秦仲海見了他兩人的神情,反倒吃了一驚,忙問道:“我爹爹怎麼了?你們把話說清楚啊!”
陸孤瞻面露痛楚之情,嘆道:“秦將軍,我終於明白你爹爹為何接受招安了。嘿嘿……也罷,他人都死了,咱們就當不知吧……”他拍了拍秦仲海的肩頭,自行轉身走開。
眼看陸孤瞻黯然離去,秦仲海自是詫異難解,當即轉問石剛,茫然道:“大叔,究竟怎麼回事?陸爺很不高興麼?”石剛抹去了淚水,嘆道:“仲海,告訴大叔,你為何造反?”
秦仲海咦了一聲,這話李鐵衫也曾問過他,當時自己想也不想,便回答了問話。此時給石剛一問,反而有些茫然,他沉吟半晌,道:“我父母兄長死於朝廷之手,我身為人子,自該報仇。”
石剛搖頭嘆道:“仲海,老寨主人都死了。你便算殺光滿朝奸臣,也是於事無補啊。”他低嘆良久,又道:“我再問你,假使江充站在這裡,讓你一刀砍死報仇,咱們再來要做什麼?讓弟兄們散夥回家?還是讓那個柳昂天出面招安,你便帶著咱們乖乖回京做官?”
秦仲海呆了半晌,倘使自己能一刀殺死江充,了卻心事,確也痛快至極,可之後呢……殺了江充之後,他還要殺誰?難道殺死皇帝嗎?還是一股腦兒拆山散夥,大夥兒各自返鄉耕田,過著與世無爭的好日子?而自己便能開始傳宗接代,養雞養鴨?
秦仲海茫然望天,那時方子敬給他兩條路選,他一聽養雞養鴨,便要號啕大哭,那時他說得好,不是告訴自己那四個字麼?
與天同高!
秦仲海熱血沸騰,霎時仰天一聲大吼,轉頭望向石剛,哈哈大笑道:“大叔,我想打仗!”
石剛眼中淚光閃動,顫聲道:“仲海……告訴我,你是為何而戰?”
秦仲海放聲狂嘯,仰天叫道:“吾乃天地第一高!我此番起兵稱雄,斷骨殘驅,豈假惺惺為人而戰?我秦仲海領軍出征,只為己而戰!只要天地間仍有對手,我山兵馬一日不散!”
石剛聽了這番激揚怒吼,忍不住全身激盪,嘴角顫抖:“反骨……天生反骨……仲海啊仲海,你可別忘了今日的承諾……”
良久良久,石剛收了淚水,微笑道:“聽了你的話,咱心裡踏實許多。”他握緊秦仲海的雙手,道:“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這個人和你一樣,也是天生反骨,他若聽了你方才的話,打心坎裡便會笑出來。”秦仲海聽他說得神秘,心下只是犯疑,忙問道:“他是誰?”
石剛嘴角帶笑,道:“聽過青衣秀士麼?”
青衣秀士名頭何等響亮,乃是武林正道八大掌門之一,秦仲海曾在華山見過這人,自然知曉他的大名,頷首便道:“當然聽過了!這人是九華山的掌門,輕功甚是了得。”
石剛哈哈大笑,道:“秦將軍,昔年司馬水鏡有言:‘伏龍鳳雛,兩人得一,可安天下。’咱們腳步可得快些,別讓七派掌門搶先一步,那可萬事俱往了!”
秦仲海咦了一聲,摸了摸腦袋,滿面茫然中,只聽石剛放聲狂笑,已然跨步離去。
第五章 亂世兒女
“呼……好熱啊……”
溪水淙淙,盛夏中就屬溪水最能消暑了,水花湍急,冰涼沁心,把那高山積雪化成的溪水往臉上潑一潑,嗯……睡意全消了,真個涼爽哪……
他發出了這樣的讚歎,伸出袖子往臉上抹了抹,原本泥黑的臉頰給這麼一擦,登時露出下頭雪白的肌膚,他眯起了眼,嘴角泛起了笑,忽然之間,從溪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嗯,這個老兄年紀不小了……
與臉上的稚氣全不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