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陳述著事實。
“我,我不懂您的意思。”展顏臉色發白,無意間,手中的檔案散落了一地。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敢去想,這簡直太恐怖,也太殘忍。
看她的神情,季將軍也明白她是猜到了。於是,繼續開口,“維揚選中的這個女孩子,比你還要小一歲,聽說家是農村的,家裡條件不好,好不容易供出一個研究生,如果人就這麼沒了,她家裡人肯定是受不了的。”
展顏頭壓得極低,以至於季將軍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緒。便繼續說道,“我也能理解,誰都不想死,哪怕有一絲希望,也要活下去。可你就算不在乎別人的命,也該為維揚考慮。人命不是小事,事情一旦鬧大了,季家都未必保得住他,展顏,你這樣會毀了他的。”
展顏依舊沉默,只有藏在被褥下緊握的手掌出賣了她的情緒,她的拳頭緊握著,連指甲陷入掌心,都毫無知覺。季維揚說過,他不會讓她死的,她只是沒有想到,為了讓她活,他竟然不惜去要別人的命。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呢?他知不知道,這樣是犯法的啊。
良久的沉默後,展顏輕輕的抬起頭,臉色蒼白平靜,清眸波瀾不驚。“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的回答似是而非,季將軍一時間反而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但他畢竟是做大事的人,十分沉得住氣。“你或許知道該如何做,但維揚就未必明白。他居然為了你,要和季家斷絕一切關係。”
展顏眸中一閃而過震驚之色,唇片顫動幾下,聲音卻哽咽在喉嚨中。季維揚的一身傷,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維揚是我的兒子,我自然不會看到他走上歧途,展顏,你也是明白人,該好好勸勸他,如果你勸不動,那我只好將他禁錮起來,今生,你們休想在見面了。”
面對季將軍赤。裸。裸的威脅,展顏淡嘲的一笑,她的今生不過剩下短短的月餘光陰,何必還要苦苦相逼呢。
“您放心,我魏展顏不會自私到犧牲別人的命來苟且偷生。我更不會讓維揚因我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她清澈的目光渙散的散落,聲音異常平靜,似乎只是說著無關緊要的事,然而,她的神情卻是專注的,吐出的話,堅定的幾乎擲地有聲。
如此,季將軍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好好休息,希望你早日康復。”
季將軍說了句沒什麼營養的客套話,然後,起身離開了。
而展顏,如何還能好好休息。她掀開被子下床,蹲在地上將散落一地的檔案一張張重新拾起。幾張彩色照片就夾在檔案中,照片上是女孩年輕燦爛的臉龐,眉眼都在笑著。
展顏捧著那些檔案,淚無聲的就落了下來。多麼鮮活的生命啊,鮮活到讓人嫉妒。
展顏突然響起了一句話:我愛你,但我不敢說出來;我怕說出來後我會馬上死去。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後沒有人像我一樣愛你。這句話曾經在網上被無數遍的轉發,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爛俗了。可是,只有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這句話中暗藏的傷與痛。
展顏緊捂住心口,疼痛一點點在心尖蔓延,剔透的淚珠落在白色列印紙上,很快暈開了一片。維揚,我真的很怕,我怕在我死了之後,無法繼續愛你……如果人死後還能愛,那該有多好。
季維揚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而展顏依舊安靜的坐在病床上,她一直在等著他。
病房內沒有開燈,只有一點點微弱的月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照在病床上的人兒身上,透著一絲薄涼之意。
“顏顏?怎麼還沒睡?是不是心口又痛了。”季維揚按下開關,屋內瞬間明亮。
在黑暗中呆的太久的緣故,展顏一時間無法適應屋內的光線,她下意識的緊閉起雙眼,長睫不停的顫動,半響後,才緩慢的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