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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頸討饒,“我錯了……救命!”

兩姐妹在房間裡的笑鬧聲傳到阿爸阿媽房間裡,阿媽輕輕翻了個身。

“……還沒睡?”孟海低低問。

“……”隔了良久,阿媽才低聲回答,“我捨不得明月。”

從懷胎十月,到呱呱落地,再到如今活潑可愛,知冷知暖的,明月從來沒離開過他們。

當年聽孫教練說能把阿英轉成城鎮戶口,又能享受國家給的福利待遇,他們覺得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下來,把阿英送到少體校去了。

可是這些年過來,每到節下,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總有個位子是空著的,身為母親,箇中滋味,無處言說。

一年中難得回家一兩次,問阿英訓練苦不苦,她也總是報喜不報憂,說“不辛苦”、“難不倒我”。

阿嬤年紀大了,眼神不好,阿海是男人,心比較粗,所以都沒有注意,然而她這個做阿媽的,卻很難不注意到女兒藏在衣袖下頭的繃帶和淤青。

孟英卻從來未曾說過只言半語,惟獨在十四歲初…潮時候,回家來露出過一次軟弱的表情,躺在床上說:“阿媽,我肚子疼得厲害。”

她記得她當時坐在女兒床邊,拿冬天用的銅湯婆子籌了熱水,裹在毛巾裡給阿英焐肚子,一邊扭過頭去,偷偷把眼淚擦乾。

她是靠海人家的女兒,又嫁給靠海吃海的人家,怎麼會不曉得這中間的痛苦折磨?她自己做姑娘的時候,在家裡汲水做飯洗衣,大冬天也不例外,等到來潮,從經期前就開始下…腹隱隱作痛,期中更是經常痛得直冒冷汗,面如金紙,嘴唇發青。

請村裡的老阿嬤看了,只說是著了涼,身體虛寒,少碰涼水就好。

而阿英,是要整個身體都在浸在冰涼的水裡的,怎麼可能不受寒涼?

也不過就那一次,往後再問她,她都說沒事了,少體校的校醫給了她藥吃,已經不要緊了。

阿媽閉上眼睛,她不知道女兒吃的是什麼藥,但總是不放心的。

如今,要讓明月也經歷這樣的艱苦麼?

阿媽輾轉反側,無法成眠。

孟海摟過阿媽來,把她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的肩窩,“你要是捨不得,那就不讓明月去,我們家出一個奧運選手,已經很不得了了。要是再出一個,阿雄阿媽回去要扎草人了。”

阿媽笑不出來,“我怕明月以後知道我們的決定,會怨我們。”

孟海沉默。

是啊,明月會不會怨他們,自作主張,剝奪了她像阿英一樣的機會呢?

“不是還有好幾天時間麼?我們再好好考慮考慮,先不忙做決定。”他緊一緊手,“明月精乖得很,你明早要是頂著一副沒睡好的面孔出門,她會擔心的。”

阿媽這才在阿爸胸前慢慢睡去。

明月並不曉得阿爸阿媽心裡的猶豫糾結,她覺得這幾天真是再快活沒有。

姐姐孟英難得有個十天長的假期,兩姐妹可以湊在一起不停講悄悄話。

放了學明月做完老師佈置的作業,就到村中心的老年活動室去找姐姐孟英,離得老遠就看見在那棵古老的沉水樟樹下頭,圍著一群人。

明月跑過去一看,正是村裡的老阿伯和休漁中的阿叔阿伯們在觀棋,棋手是村長和——林淵?

坐在一邊青石花壇上的孟英朝明月招手,“明月,這裡!”

明月輕輕一躍,跳坐在花壇上。

孟英遞過一包炒得香噴噴的葵花子來,“喏,阿鍾嬸給我的。”

明月笑嘻嘻抓過一把來,朝著花壇下頭圍成一圈觀棋的人群努嘴,“村長怎麼和林淵下起棋的?”

村長下得一手臭棋,村裡人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