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康輕聲開口:「對不起,姣姣,我昨天不該那樣跟你講話。」
宋姣沒想到父親會一上來就道歉。
她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周深刻著皺紋,誠懇又歉疚看向自己,他說:
「我其實……根本沒資格說那種話,我並沒給過你多少關心,我太自私,也很傲慢,才自以為是的指責你。」
宋姣的眼眶有些發熱,她說不清自己究竟什麼感受,是委屈,是傷感,是喜悅,又或者其他更多更複雜的情緒雜糅。
她後來想過,自己從前其實是怨父親,怨母親的,埋怨他們為什麼不可以多分一些注意給自己,埋怨他們為何先後離開身邊。
自己渾渾噩噩的這許多年裡,即使並不能真切體悟這些負面情感,它們卻的確在她心底深埋下種子,等待春天來臨,與象徵愛與幸福的花草一併發芽,向下紮根。
宋姣在接父親回家後想,他為什麼不問問她過得怎麼樣呢?
為什麼要先緊密關注家裡的仇人,又在已經成為泡影的過往中迷茫暢遊一遭,最後才想到自己,詢問少許,甚至還只關心她的女友為人是否正派,把她的婚姻當成『唯一放不下的事』。
自己分明還活在父親眼前,他為什麼就擺出生活沒有意義的樣子,要放任自己沉淪了啊?
宋姣忍住了眼淚,她說:「我昨天都開始討厭你了,爸爸。」
宋以康神情苦澀,他已經遍佈紋路的臉上寫滿愧疚與難過:「是我錯了,姣姣,我做錯了……從很久之前就在錯,你早就該恨我。」
宋姣告訴他:「你以後不許再說自暴自棄的話,也別再對我發火。」
她沒有說原諒的話,這些要求本身卻已經是對宋以康最大的寬恕。
他終於獲得了自由呼吸的權利,看著女兒隱約含淚的眼眶,想到許今朝的話。
「宋姣從前並不有過大的情感波動,她不難過,不哭泣。直到現在,她也只在很傷心的時候才哭,最近她並不開心,心裡始終壓抑著。」
宋以康說:「不會了,我聽你的,爸爸跟你保證。」
宋姣露出了他進門後的第一個笑容。
宋以康心裡又暖又酸,他起身去洗手,才開啟帶來的紙袋。
「你小時候喜歡吃這家的紅豆糕,也不知道現在還合不合你口味。」
宋姣剛才就看到了紙袋上熟悉的字樣,這是她從小吃到大的點心,怎麼都不會膩。
以前是宋以康或喬楚給她買回來,後來變成宋姣自己登門去買,而她孤身一人後,忽然失去了對大部分食物的興趣,逐漸也將紅豆糕忘記。
許今朝站在走廊外,沿窗看外頭來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聽到身後病房門被推開。
她轉身,看到宋以康略微佝僂的高瘦身影。
「小許,姣姣喊你進來吃點心。」
他的面容已經變得輕鬆,眼角眉梢帶出笑意,看過來的眼神也要溫和許多。
許今朝也不禁笑起來,她心頭跟著松暢起來,還帶點酸楚的釋然。
至少,等自己離開後宋姣和家人的關係不會僵硬了,她真是很怕她昨晚流露出的那種絕望。
一個正常人被剝奪掉生活裡全部的快樂和希望,會些做什麼?她都不敢去深思。
還好,宋姣現在挽回了一部分。
宋姣這場病來得氣勢洶洶,幸而好起來也飛快,只在第二天的下午又燒過一次,後面逐漸康復起來。
宋以康那邊看上去很糟糕,體檢後發現沒有重大的疾病,體檢報告居然勉強還可以。
等到出院回家,李阿姨又在小別墅前後撒鹽,嚴肅說:
「去去晦氣,不是小許生病,就是小宋生病,我改天得去找廟裡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