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透窗而進的光裡發抖,茫然抬頭去看畫中的姣姣。
隔著朦朧淚水,許今朝看到小妻子依舊溫順微笑的臉,不動聲色抬起的刀鋒。
oga鮮活坐在畫布上,看似觸手可及,卻遠隔千山萬水,再也觸碰不到了。
許今朝難以從這痛苦裡抽身,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這種撕扯靈魂的疼是會慢慢消退,還是反倒隨著時間加劇折磨?
三個月裡的心理建設沒有任何效果,防線一觸即潰,只需要真正意識到兩人的永別,她就瞬時崩潰到不能自已,再保持不住平靜。
許今朝拚命凝望油畫上妻子的臉,心酸又恐懼。
而她看不到的身側,宋姣也拋下所有體面矜持坐到地板上,陪伴她一起陷入透骨的茫然裡。
許今朝自言自語:「姣姣,你有沒有在車禍裡受傷?你現在……在做什麼啊?」
宋姣答:[我在陪著你。]
過了會兒,許今朝又說:「你不要難過,把生活過好,我就開心了。」
宋姣:[我才不信。]
許今朝重新沉默下去,頹唐呆坐。
室內那點光線隨太陽一點點偏移,始終沒能繞開保護畫作的長簾,灼燒到畫中微笑的小女郎。
直到光芒染上金紅,她的手機在衣袋裡響起。
許今朝拿出手機,原本抱膝坐在她腿邊的宋姣轉過臉,也探頭看她的手機螢幕。
[高鹿鳴。]
oga記下這名字,就見許今朝垂眸接通,低聲道:「老高?」
會這樣稱呼,顯然是親近朋友,宋姣不覺略鬆了口氣。
她已經顧不得什麼隱私不隱私,徹底道德擺爛,光明正大的去偷聽。
高鹿鳴:「趕緊準備起來,認真收拾一下自己,化個妝。」
宋姣剛放下的心立刻又高高提起,這是要做什麼,為什麼讓許今朝打扮?
許今朝說:「我還是不去了,這種場合又沒什麼意思,高中那些人我還聯絡的就只有你,其他人見面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高鹿鳴勸她:「來吧,出來透個風,吃完飯消遣一下,你悶在家就有意思了?」
隨後她又是一番軟磨硬泡,許今朝才道:「好吧,地址是哪兒?」
同學會的事情高鹿鳴幾天前就在跟她說,先前『自己』被畫蠱到發暈,並不打算去。
但許今朝卻實在兩年沒有見過高鹿鳴,對朋友很想念,還是鬆了口。
結束通話電話,高鹿鳴用微信發來地址,是本市比較出名的酒店,還說老班長會包消費。
她收起手機,起身回自己臥室,宋姣亦步亦趨跟著她。
許今朝的眼睛因為流淚而微微紅腫,神情和肢體語言都很沉悶。
她推開衣櫃,從裡面翻換洗內衣和浴巾,宋姣才知道這是要洗澡。
當許今朝站在花灑下,讓水流從上而下衝過,她幾乎在溫水沖刷中又發起呆,過了好一會兒,開始慢慢擦洗身體。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沒洗太久就關掉花灑,裹上了浴巾。
一身冬裝的宋姣正靠在浴室瓷磚牆上猛瞧。
她既然不能跟許今朝對話,不能和她擁抱牽手,總該在其他方面找補回來。
許今朝可不知道自己心念的小妻子就擠在同一個浴室裡,她洗完澡,吹乾頭髮,也沒心情擦身體乳,更沒心情按高鹿鳴說的化妝。
現實中正值盛夏,她胡亂挑出一條連衣長裙,高跟鞋都沒穿,拿起手包就出門。
高鹿鳴發微信:[可不要鴿啊,我剛才跟老班長報了你的名字。]
許今朝回覆:[不鴿,在等電梯。]
高鹿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