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等來了。
「好了好了,別說了。」
隊長終於開口制止,語氣是她一如往常的柔軟甜美,像是極其無奈之下不得不做出的抉擇:「那就曼娥吧,可以把她家裡的事爆出來,而且…孫少不是在追她嗎?傍金主想單飛什麼的,隨便編一些黑料,也一起抖出去吧。」
她嘆了口氣:「既然已經做到這一步了,還是踩到底吧,畢竟曼娥那樣睚眥必報的人,還是不要…不要給她起來的機會了。」
「叮——」
赤蓮劍墜下,重重嗡鳴了兩下,徒勞踉蹌著跌在地裡。
侯曼娥晃了晃,如同斷翅的鳥,倏然倒下。
她躺在濕潤的泥地裡,迷茫睜著眼,看見漫天璀璨的星河,盛放的花團美得如夢如幻。
騙子。
眼角有什麼溫熱又冰涼的東西流淌下去,她的心撕扯著疼,疼得幾乎麻木。
眼睫無力顫了顫,她疲憊地、一點點閉上眼:
那些好,那些善意,都是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她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樣就放棄了嗎。」
輕柔的嘆息,仿若溫和,卻比晚風更清淡薄涼。
溫潤病弱的青年緩步走來,寬袖微微垂落,修長的手腕輕抬,侯曼娥整個人無力漂浮到半空中。
無數光影從花海中飛出,纏繞著她飛舞,如蝶纏花,曼妙美麗,然後…一道女子的虛影緩緩被從「侯曼娥」的身體中拽出。
那虛影緊閉著眼,容貌美艷,滿臉斑駁淚痕,卻是一張和「侯曼娥」截然不同的臉。
那是,最真實的,也是最脆弱的,李曼娥。
「果然…我便奇怪,那捲書裡面的雲天秘境,可沒有寫有北辰法宗的侯姑娘啊。」
溫緒看著李曼娥的虛影,莞爾一笑,用世上最柔和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真相:「所以本就是個…不該存在的人,對嗎?」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低低地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一拂袖,更多的夢螢從花海中飛出,鋪天蓋地飛向沉睡在噩夢中的侯曼娥,它們盤旋著她,纏繞著她,無數螢光灑滿了她的身體,侯曼娥彷彿被什麼蠱惑,卻緩緩抬起手,雙手一點點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眉心的青色旋渦毫無反應——它可以阻止任何人,卻無法阻止它的主人傷害自己。
溫緒含笑看著,像是在看一支花的盛放與凋零。
螢蟲如夢盤舞,侯曼娥閉著眼,流著淚,哭得無聲又絕望,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越掐越緊,掐得她脖頸勒出青紫的手印,指甲劃開刺目的血痕——然後漫天螢蟲猛地暴散開,它們驚恐地飛散,卻還是被大片大片碾碎成塵埃飄散在空中。
侯曼娥掐著脖子的手驟然洩力,已經要飛向溫緒掌心的魂魄重新歸體,彷彿感應到熟悉的氣息,連她整個人緊繃顫抖的身體都放鬆下來。
溫緒眼中的笑意倏然凝固。
他緩緩地側過身,看見纖瘦的青衣少女,靜靜站在花海的邊緣。
她寬大的青衫被晚風拂動,三千墨絲以素帶束起,清姿燕骨,腰懸一柄青竹長劍。
她緩緩向他走來,一步一步,她所過之處,絢爛夢幻的花海大片大片枯萎衰敗,露出泥土下累累的屍骸白骨。
纖長的手指,一根一根,緩而堅定地握住劍柄,她抬起了頭。
隔著遙遠的距離,溫緒看見了一雙比月色更沉凝明透的眸子。
「溫緒。」
她一字一句,輕而緩,卻平靜如海:「我不允許,任何人,動她。」
第26章
夜幕低垂,漫天銀河流霞湧動,大地上,瑰麗盛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