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盈心中打定主意,面上什麼都沒有顯露出來,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壞,而是問道:
“我初至此處,不知各處有何作用,還請太常丞帶我講解一番?”
“這……”
之前還熱情的太常丞聞言,臉上立刻多出了極為為難的表情:
“此處泥濘遍地,壓根無路可走,裡面更是有匠人勞作搬抬,若是不小心衝撞了您,那可就麻煩了。”
韓盈搖頭否決了這點。
“都是活人,避著點,不會有什麼衝撞的。”
話說到這份上,太常丞再拒絕就是有問題了,他只能抬腳,帶著韓盈往裡面走去看看。
院落中的造景,正中的會廳,她用來辦公的堂間,給下級官吏的房、廨,休息的寢室,正在挖的水井和庫房等等一切所需要,都極為齊全,任誰都挑不出錯來,但韓盈就是覺著哪裡有些不對。
她沒有忽視掉這份不對在哪裡,而是認真沉思片刻,很快想通了問題在哪兒。
這不就是樣板房嘛!
看著很好看很溫馨,住進去才發現床沙發櫃子一切傢俱都是定製款,尺寸縮小的不上不下,用起來賊難受,配套產品根本買不到合適的,嵌入的電器更是沒辦法換別的款式,用的材料也不算多好,有甲醛、壞的快,電器同樣垃圾,光五級能耗的空調電費賬單就能讓人心疼的滴血,恨不得掐死那個圖便宜買樣板房的自己。
當然,用現代的樣板房來比喻這裡的情況並不太準確,因為樣板房的大坑帶把尺子就能分辨出來大半,而客戶也指出並按照自己需求砍價,或者直接不買,可這官署的裝修可都是按規制來的,根本挑不出錯來,因為錯在她身上——是韓盈沒有辦法提供準確的人數讓他們調整啊。
想明白這點,韓盈都不用問,就已經明白太常府中為什麼不通知她了。
乙方難做,若是由她來參與這官署的建造,修改起來不知道多麻煩呢,就不說一群女男混合的官吏要如何避嫌之類的問題,韓盈這個初建的官署至今人數還沒有確定,這上哪兒調整各房間的用途去?
而在宮中建造,又得符合禮儀規制,原本這活應該丟給將作大匠,可惜皇帝一開始直接讓太常府選地點,那後續的事情肯定也得是他們接著。
成年人的基本素養,就是領一份錢,做一份工,沒好處的事兒少幹,畢竟處理不討好以後還容易被人塞活,所以做不了甩手掌櫃的太常府中人,便開始想辦法給自己減輕負擔,不通知,直接先把官署取個大家統一的規制建出來,讓韓盈挑不出錯來,交完差了事嘛。
至於韓盈和她手下女吏過來住的難不難受,人數和房間是不是匹配,要不要重建,那是她的問題,自己再去改唄。
這個角度解釋起來就很合理了,有實際的利益衝突在才會動手來坑她的,畢竟大家又不是街上除了命什麼都沒有的遊俠,自家穿綢帶金,吃香喝辣,嬌妻美妾在懷,還有奴僕驅使,得多有病,才想著給自己找個敵人互鬥?
帶路講解的太常丞還不知他們的目的已經暴露,他繞開一個泥水坑,心中煩躁這女人就是難伺候,臉上卻只能保持笑意,盡力做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指著不遠處鋪設石板的房屋,道:
“我聽韓尚院對飯食清潔極為看中,便讓工匠在此處再挖一口水井,圍建水池,再挖溝填埋陶管,這樣清理食材和釜碗的時候,便不會有殘渣留下,更不會招引蚊蠅了。”
“這倒是不錯。”
韓盈面上同樣帶著幾分笑意,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可心中卻是升起了無邊的寒霜。
她理解打工人不給自己攬活的心態,可問題是,大家是打工人嗎?是同級別的嗎?
若皇帝讓太常府中人給其它八卿任意一個來修官